從大理通往昆明的“滇昆商道”,是朱守謙親手在這片西南土地上,畫下的第一筆。
經過三個多月夜以繼日的瘋狂施工,這條被大理百姓稱為“黃金大道”的寬闊石子路,已經向東延伸出近三百里。道路兩側,每隔二十里就設有一座由勞工們親手搭建的、可供百人休息和補給的簡易營地,如同一條充滿生命力的巨龍,蜿蜒在崇山峻嶺之間。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云南氣候濕潤,雨季漫長。一場突如其來的冬雨,就能將平整堅實的石子路,變成一片泥濘的沼澤。新發明的雙輪手推車雖然遠勝從前,但在深及腳踝的泥漿里,依舊是步履維艱。
運送物資的馬隊更是苦不堪。馬蹄深陷,車輪打滑,原本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延到五日甚至更久。這極大地制約了新城和礦山的建設速度,更讓那條維系著上萬人生命的補給線,變得脆弱不堪。
這日午后,朱守謙親自帶著張信,冒雨巡視工地。看著那些在泥濘中苦苦掙扎的勞工和馬匹,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公子,”張信抖了抖身上的蓑衣,滿臉愁容,“再這么下去不是辦法。這雨一下,路就廢了一半。等明年雨季真的來了,咱們這條路,怕是就要斷了。”
“路,是發展的命脈。”朱守謙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沉,“命脈不通,一切都是空談。”
他知道,交通問題,已經成了制約他所有宏偉計劃的、最大的瓶頸。
當晚,將軍府,燈火通明。
朱守謙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里,整整一夜。
天亮時,當王德端著早飯進來時,看到的是滿地畫滿了各種奇怪線條和符號的廢紙,和一雙布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
“公子,您……一夜沒睡?”王德嚇了一跳。
“睡不著。”朱守謙放下手中的炭筆,他拿起桌案上兩份剛剛寫好的、墨跡未干的文書,臉上卻帶著一種運籌帷c幄的自信笑容。
一份,是寫給遠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的。
另一份,則將決定大理未來的走向。
他叫來了張信和錢一。
“張信,”他將第一封信,連同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鄭重地交到張信手里,“你立刻挑選五十名最精銳的靖南營老兵,換上最好的馬,帶足干糧,星夜兼程,將此物,親手送到京城,呈給陛下!”
張信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函和盒子,心中一凜。他知道,這薄薄的幾頁紙,分量比千軍萬馬還要重。
“公子放心!張信便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將東西送到!”
“路上,或有艱險。”朱守謙的目光深沉,“記住,東西在,人在。東西若失,你也不必回來了。”
這番話說得冰冷,卻透著一股絕對的信任。
“是!”張信重重叩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大步而去。
那封信里,朱守-謙沒有提任何功勞,沒有訴半句苦楚。
他只是用最謙卑的語氣,向皇帝“告罪”,匯報了自己在大理的“工作心得”。他詳細闡述了自己如何利用降卒勞工,以工代賑,修路屯田,讓大理恢復生產。又“偶然”間,發現了一口廢棄的古鹽井,并“僥幸”用新法制出了品質絕佳的“雪鹽”。
信的最后,他寫道:“臣愚以為,此鹽若能由朝廷專營,銷往西南諸番,每年所得之利,或可達百萬之巨。此利,足以充盈國庫,亦可為陛下在西南,再練一支十萬精兵!臣斗膽,懇請陛下恩準,由臣在大理督辦‘雪鹽’一事,所有商稅,臣分文不取,悉數上繳國庫!只求陛下,能將其中三成,留予大理,用以繼續修路、屯田、開礦,為我大明,固守這西南萬里邊疆!”
這是一封奏疏,更是一份完美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