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理西南深山的道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割成斑駁的碎片。濕熱的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落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味。四周的草叢里,不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朱守謙和他那支五十人的精銳小隊,已經在這片原始叢林里,艱難跋涉了兩天兩夜。
他們是靖南營的精英,是經歷過血火考驗的戰士。但在這座仿佛被世界遺忘的深山里,他們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渺小與壓抑。
“公子,沐將軍地圖上標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那個山谷了。”錢一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指著前方一處云霧繚繞的谷地,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朱守謙勒住馬,拿出水囊喝了一口。他看著那片寂靜得可怕的山谷,心中也有些打鼓。沐英的地圖雖然精確,但畢竟是多年前繪制的,天長日久,滄海桑田,那口鹽井是否還存在,誰也說不準。
當他們披荊斬棘,終于抵達谷底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眼前,根本沒有什么鹽井。
只有一個被山體滑坡的泥石流,掩埋了大半的、巨大的坑洞。坑洞的邊緣,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料和斷裂的石塊,依稀還能看出當年井口的輪廓。坑洞里,積滿了渾濁的、散發著怪味的雨水,像一只丑陋的獨眼,嘲諷地望著天空。
“完了……”錢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寫滿了絕望,“這他娘的哪還有什么鹽井?早被老天爺給收了!”
其余的士兵也個個面如死灰。他們冒著殺頭的風險,跟著公子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結果卻只找到了一個廢坑。希望,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碾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沮喪時,朱守謙卻翻身下馬,徑直走到了那坑洞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那渾濁的積水,放到嘴里嘗了嘗。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燦爛的笑容。
“有救了!”
他站起身,對著一臉茫然的眾人,高聲說道:“這水,是咸的!鹽井,就在這下面!”
“可……可是公子,”錢一苦著臉,“這坑這么大,全被泥石堵死了,光靠我們這五十號人,挖到猴年馬月也挖不開啊!”
“誰說要用手挖了?”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光芒。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了山谷兩側粗壯的樹木和遍地的藤蔓上。
一個瘋狂而又精密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傳我的令!”他高聲下令,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所有人,立刻分頭行動!”
“第一組,錢一帶隊!去,砍伐最堅固的硬木,給我做出十個巨大的三角支架!再砍伐最長的樹干,做成杠桿!”
“第二組,錢二帶隊!去,收集山里最堅韌的青藤,把它們編織成足夠承受千斤之力的藤索!”
“第三組,剩下的弟兄,去給我清理坑洞周圍的碎石,挖出一條排水的溝渠!把里面的積水都給我放干!”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他們不明白,公子要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做什么。但他們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種讓他們無法抗拒的信服力。
“是!”
在朱守謙的親自指揮下,一場與天斗,與地斗的浩大工程,就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山谷里,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他們不懂什么叫“杠桿原理”,不懂什么叫“滑輪組”。
他們只看到,公子讓他們用幾個簡單的三角支架和幾根長長的木桿,竟能輕而易舉地,撬動那些重達千斤的巨石。
他們只看到,公子讓他們將粗壯的藤索纏繞在幾個充當“滑輪”的圓木上,竟能用幾個人的力量,就將深陷在泥潭里的巨大樹根,緩緩吊起。
這已經不是人力,這是神跡!
是點石成金的仙法!
三天后,當那口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鹽井,終于重見天日時,所有人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從井里打上來的,不是清澈的鹽水,而是混雜著泥沙的、渾濁不堪的鹵水。這種鹵水,根本無法直接熬煮。
“公子,這水……太臟了。”錢一臉上的喜悅很快變成了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