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的絕戶計,像一柄無形的枷鎖,套在了大理城的脖子上。
但,他低估了朱守謙。
或者說,他根本無法理解,這個在他眼中一無是處的廢王,腦子里到底裝著一個怎樣瘋狂而又精密的世界。
靖南將軍府,大堂之內。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公子,”張信的聲音沙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我剛剛清點過府庫。按照目前上萬勞工和我們靖南營自身的消耗,我們從段氏那里抄來的存糧,最多……最多只能再撐半個月。”
“屯墾營那邊呢?”朱守謙的目光,落在了周二虎那張黝黑的臉上。
“公子,第一季的收成已經全部入庫。但……但開荒需要時間,下一季的糧食最快也要三個月后才能收。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周二虎急得直搓手。
半個月。
這是一個冰冷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倒計時。
一旦斷糧,不用藍玉動手,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就會瞬間崩塌。上萬名失去希望的勞工,會變成最可怕的野獸,將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
“沒錢了嗎?”朱守謙又看向了錢一,這位名義上的“市舶司”主官。
“公子,市舶司剛剛建立,稅收還沒上來。而且,我們工坊生產出的那些新式農具和雙輪車,雖然是好東西,但畢竟數量有限,換來的錢糧,對于我們這上萬張嘴來說,只是杯水車薪。”錢一也是一臉愁容。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絕境。
一個看似無解的絕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窒息時,身處漩渦中心的朱守謙,卻忽然笑了。
“誰說我們沒錢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大理城西南方向,一片毫不起眼的深山之中。
“這里,”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藏著一座能讓我們所有人都吃飽飯,甚至富得流油的金山。”
“金山?”周二虎愣了,“公子,那地方鳥不拉屎,除了石頭就是瘴氣,哪來的金山?”
“金山,不一定是真的黃金。”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光芒,“有時候,一口井,也能變成一座金山。”
他轉向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手上有一份沐英將軍當初贈予的地圖,上面標注著,在那片山區深處,有一口被廢棄多年的……鹽井!”
鹽井!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中炸響!
-
“公子,萬萬不可!”張信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慘白,“私自制鹽,乃是與謀反同罪的死罪!我大明對鹽鐵專營,律法森嚴,一旦被朝廷知曉,我們……”
“我們現在,就已經在死路上了。”朱守謙平靜地打斷了他,“張信,我問你,是餓死,還是被朝廷砍頭,你選哪個?”
張信被問得啞口無。
“藍玉斷了我們的補給,這其中,就包括鹽。”朱守-謙的語氣陡然變得銳利,“我們的人,我們的勞工,可以缺肉,可以缺油,但絕對不能缺鹽!一旦缺鹽,不出十天,所有人都會渾身無力,連拿起鋤頭的力氣都沒有!到時候,我們和一群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區別?”
“我們自己找鹽吃,這是活命之舉!藍玉若要問罪,我倒要問問他,他斷我糧鹽,是何居心?他這才是想逼反我們,動搖我大明在云南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