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王麻子!身為漢軍,卻自甘墮落,勾結匪類,賭博滋事……”
張信每念出一個名字,都是營中人盡皆知的“刺頭”。每一個被點到名的人,都和巴赫一樣,臉上寫滿了荒誕和錯愕。
他們以為自己會受到懲罰,可等來的,卻是這樣一份突如其來的“恩賞”?
“我不去!”巴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老子不去給你們當炮灰!”
“不去?”張信冷笑一聲,他身后的靖南營士兵“唰”的一聲,齊齊拔出了腰刀,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巴赫,我再提醒你一次。這不是我們朱將軍的命令,這是征南大將軍,永昌侯藍玉的軍令!”張信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違抗藍將軍的軍令,按臨陣脫逃論處,就地格殺!你想清楚了?”
巴赫看著那一片雪亮的刀鋒,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殺氣,他那點桀驁不馴的勇氣,瞬間被澆滅了。
他終于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恩賞,這是一個陽謀!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通往死亡的陷阱!
最終,五千名在過去三個月里,表現最差、最不服管教、最愛惹是生非的“精壯”,就這么被“光榮”地挑選了出來。
他們垂頭喪氣地站在一起,像一群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瘟雞。而另一邊,那些因為老實本分、勤勤懇懇干活而“落選”的勞工們,則用一種同情而又慶幸的目光看著他們,心中對朱將軍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三日后,這支由五千名“刺頭”組成的特殊隊伍,在周二虎和一百名靖南營老兵的“護送”下,踏上了前往金沙江前線的道路。
臨行前,朱守謙親自為他們送行。
“弟兄們!”他站在高臺上,對著下方那一張張或怨毒、或麻木的臉,朗聲說道,“此去前線,危機重重。但危機之中,亦有天大的機遇!你們是我朱守-謙親手挑選出的、我靖南營最悍勇的兵!我希望你們,能把在工地上打架斗毆的本事,都用在敵人身上!”
“我已經向藍將軍上報了你們的名單!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記錄在冊的勇士!你們的功勞,他會看到,我也會看到!”
“去吧!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一群只會內斗的廢物,還是一群能為自己掙回榮耀的真正好漢!”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激昂慷慨,聽得周二虎都差點信了。
只有在周二虎臨行前,朱守謙才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路上,別讓他們吃得太飽,也別讓他們睡得太好。多讓他們走山路,多讓他們涉水。”
“務必要讓他們,在第十天,準時,但又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地,出現在藍玉將軍的面前。”
“我要讓藍將軍親眼看看,我朱守謙送去的‘精壯’,是何等的‘能征善戰’!”
周二虎嘿嘿一笑,心領神會。
“公子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當那支龐大而混亂的隊伍,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時,朱守謙轉身,看著身后那片雖然人數少了近半,但卻變得前所未有井然有序、精神煥發的工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藍玉想用一道軍令,抽掉他的根基,折斷他的羽翼。
可他哪里知道,他抽走的,只是附在翅膀上的沉重贅肉。
如今,卸下了包袱的靖南營,這只初生的雛鷹,終于可以張開翅膀,以一種更快的速度,飛向那片屬于他的,更高、更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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