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市舶司”掛牌成立的當天,這里就成了全城矚目的焦點。
新刷的牌匾下,王德穿著一身嶄新的吏服,腰桿挺得筆直。他看著眼前這條長長的隊伍,心中感慨萬千。曾幾何時,他只是鳳陽高墻內一個提心吊膽、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小太監,而現在,他竟成了掌管一城稅賦的“司正大人”。
這一切,都是公子給的。
隊伍里,排在前面的是些小商小販。他們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幾分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對新政權的順從。對他們來說,百分之一的商稅并不算重,能換來一個安穩的經商環境,他們求之不得。
而排在隊伍后面的,則是城中各大豪族派來的管事。他們一個個臉色陰沉,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算計和不甘。
“王大人,您看,這是我們張家的三間米鋪和兩間布莊的鋪契,請您過目。”一個管事點頭哈腰地將一疊文書遞了上來。
王德接過,仔細核對,然后讓旁邊的記賬小吏一絲不茍地登記在冊:商鋪名稱、主營業務、東家是誰、預估資本……
流程清晰,井然有序。
然而,當輪到一個胖管事時,麻煩來了。
“這位大人,”胖管事是城中最大的糧商——錢員外的管家,他臉上堆著假笑,只拿出了一張地契,“我們錢家,就城東有一間米鋪,還請大人登記。”
王德眉頭一皺。他雖不完全清楚城中底細,但也聽聞這錢家生意做得極大,怎么可能只有一間米鋪?
“錢管事,”王德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再提醒你一次,市舶司登記,需誠實無欺。若有隱瞞,按朱將軍立下的新規,查出來可是要三倍罰沒,并永世不得在大理經商的。”
“哎喲,大人您瞧您說的。”胖管事一臉無辜,“我們錢家真是小本經營,就這一間鋪子。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嘛!”
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讓周圍排隊的小商販們都停下了議論,齊刷刷地看了過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錢家在試探,在挑戰朱將軍的新政!
如果今天錢家蒙混過關了,那這市舶司,就將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王德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知如何是好。他總不能無憑無據,就抓人審問。
“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朱守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里。他身后,只跟著張信一人,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整個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公子,”王德連忙上前,將情況低聲說了一遍。
“哦?只有一間米鋪?”朱守謙走到那胖管事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仿佛在拉家常,“錢員外家大業大,真是謙虛。”
“不敢不敢,小門小戶,讓將軍見笑了。”胖管事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敬。他就不信,這個外來的毛頭小子,能把他錢家怎么樣。
朱守謙沒有與他爭辯。他環視了一圈那些正在觀望的商人們,忽然朗聲說道:“諸位,我知道大家對新稅制還有疑慮。今日,我朱守謙就再宣布一條新規。”
他讓張信展開一張剛剛寫好的告示。
“凡今日在市舶司如實登記,并領取‘商貼’的商戶,皆可獲得‘靖南營優先貿易權’!”
“何為優先貿易權?”朱守謙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很簡單。第一,你們可以憑商貼,優先、并以低于市價一成的價格,購買我靖南營工坊生產的所有商品!包括你們看到的那種雙輪車,新式曲轅犁,還有最堅固的鐵制農具!”
“第二,你們的商隊,將可以優先使用我們正在修建的、通往昆明的大道!路修到哪,你們的生意就能做到哪!”
“第三,所有持有首批商貼的商戶,未來三年,商稅減半!”
轟!
這三條規定,像三顆重磅炸彈,在所有商人心中炸響!
雙輪車!新農具!那可都是城外勞工營里傳瘋了的寶貝,一把炒到上百兩銀子都有價無市!
通往昆明的大道!誰都知道那是一條黃金路,誰能先走,誰就能搶占先機,賺得盆滿缽滿!
還有……商稅減半!
所有的小商販,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們看向那胖管事的眼神,已經從看戲,變成了看一個擋了他們財路的生死仇敵!
“將軍英明!”
“我登記!我馬上登記!”
“媽的,誰敢擋老子的路,老子跟他拼命!”
人群瞬間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