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寧州緊閉的城門,像一道隔絕生死的界碑。
城外,是靖南營的肅殺與寂靜。兩千騎士立馬在晨風中,黑甲如墨,刀鋒勝雪。他們剛剛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洗去了多日的疲憊,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目光,注視著他們年輕的主帥。
城內,則是壓抑不住的恐慌和混亂。元梁王逃進城中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每一個角落。他帶回來的,不是勝利的榮耀,而是被追殺的狼狽和全軍覆沒的噩耗。
朱守謙沒有下令攻城。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看著那高大的城樓,仿佛在欣賞一幅畫。他的平靜,比任何叫囂和威脅,都更讓城頭的守軍感到不寒而栗。
“把段功抬過來。”朱守謙淡淡地吩咐道。
身中數箭、只剩一口氣的段功被抬到了陣前。他看著眼前這個毀掉了他畢生功業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復雜難明的神色,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后的心如死灰。
“段丞相,”朱守謙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蹲下,聲音里不帶一絲勝利者的驕狂,反而像是在和一個老友敘話,“你為之效忠的君主,就在那道墻后面。他看著你和你的五千精銳,為了他,血染疆場。而他,卻選擇了關上城門。”
段功的嘴唇哆嗦著,一口血沫從嘴角溢出。
“你以為,他把你當成股肱之臣。可在危機關頭,你不過是他用來墊背的一塊石頭,是他逃命時可以隨時舍棄的一條老狗。”朱守謙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段功最痛的地方。
“你死了,無所謂。可你身后的段氏一族呢?”朱守謙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他們盤踞大理數百年,根深蒂固。你覺得,我大明十五萬大軍壓境之后,會允許一個背信棄義、與叛王勾結的家族,繼續存在嗎?”
“滅族之禍,就在眼前。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你,效忠了一個不值得你效忠的人。”
段功的呼吸猛然急促起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極度的恐懼。他不怕死,但他怕段氏百年的基業,毀于一旦。
“我……我……”他想說什么,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給你一個機會。”朱守謙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一個,為你自己,也為你段氏一族,贖罪的機會。”
他湊到段功耳邊,低語了幾句。
段功渾濁的眼睛,在聽完那幾句話后,猛地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絕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光芒,是一種混合著仇恨與決絕的瘋狂。
“好……”他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
一刻鐘后,被幾個靖南營士兵“攙扶”著的段功,出現在了普寧州的城門之下。
“開門!快開門!”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城樓上嘶吼,“本相……本相率部殺回來了!快開城門,隨我一同殺出去,迎擊明軍!”
城樓上的守軍,大多是段氏的私兵,他們看到自家丞相沒死,還帶著“援軍”回來,頓時亂成一團。
“是丞相!丞相回來了!”
“快!快開城門!”
在巨大的混亂和段功往日的威望之下,沒有人去深思這其中的詭異之處。
“轟隆隆——”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這一瞬間!
“殺!”
朱守謙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號令。
早已蓄勢待發的張信和錢二,率領著兩千靖南營精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驚雷,以一種無可阻擋的狂暴姿態,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剛剛開啟的生命之門!
城門后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被狂飆而至的鐵蹄瞬間沖垮。靖南營的士兵們,將這幾日積攢的疲憊和憋屈,盡數化作了手中的刀鋒。他們沒有絲毫留情,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突襲。
當朱守謙策馬緩緩走進普寧州城時,城門口的戰斗已經結束。靖南營的士兵,已經控制了整座城門和城樓。
府衙之內,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正摟著兩個從城中搜刮來的美女,驚魂未定地喝著壓驚酒。
“總算是……安全了。”他喃喃自語,“只要守住普寧,等段氏的兵馬一到,本王就……”
“砰!”
府衙的大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元梁王驚恐地回頭,只見一群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明軍,簇擁著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緩步走了進來。
“是你!”元梁王看清朱守謙的臉,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梁王殿下,我們又見面了。”朱守謙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