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寧州城下,寒風蕭瑟。
那支帶著凄厲嘯音的鳴鏑,如同一道來自地獄的催命符,精準地落在了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和他前來接應的右丞相段功之間。
剛剛還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悅中的元梁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他驚恐地回頭,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塵土飛揚,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大旗,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正朝著他們,洶涌而來!
“是他們!是他們!”元梁王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馬鞭都掉在了地上,“是那群陰魂不散的魔鬼!他們追上來了!”
這幾日幾夜的亡命奔逃,他身后那支追兵的號角聲,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息,早已將他的神經摧殘到了崩潰的邊緣。他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只知道他們像一群永遠不知疲倦的獵犬,無論自己怎么跑,都無法擺脫。
“大王莫慌!”右丞相段功連忙勒住受驚的戰馬,擋在了元梁王身前。他看著遠處那氣勢洶洶的騎兵,眉頭緊鎖,但依舊保持著鎮定,“不過區區兩千騎兵,我這有五千精銳,足以將他們碾碎!”
段功是段氏的中流砥柱,也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奉命率領最后的五千人馬前來接應,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竟真的遇上了追兵。
“列陣!弓箭手在前,長槍兵在后!準備迎敵!”段功沉聲下令。
五千名大理士兵迅速行動起來,雖然陣型有些散亂,但還是勉強在城門前擺開了一個防御的架勢。他們看著遠處那支人數遠少于自己的明軍,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色的輕蔑。
然而,當朱守謙率領的兩千靖南營精騎,在距離他們一箭之地緩緩停下時,他們臉上的輕蔑,瞬間變成了驚駭。
那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兩千名騎士,人人黑衣黑甲,臉上涂抹著泥灰,只露出一雙雙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眼睛。他們胯下的戰馬雖然也帶著風霜,卻依舊昂首嘶鳴,殺氣騰騰。最可怕的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那是一種經歷過長途追獵、飽飲過鮮血的野獸才有的、令人窒息的兇悍與決絕。
兩千人,靜靜地立馬在曠野之上,卻仿佛是兩萬人的鋼鐵軍團,散發出的壓力讓對面的五千大理軍士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北梁王,別來無恙啊。”
朱守謙催馬緩緩上前,停在了兩軍陣前。他沒有穿甲,依舊是一身青布長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場血戰,而是在赴一場郊游的宴席。
“你是何人?”段功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明軍將領,心中警鈴大作。
“大明征南大將軍麾下,協贊軍務,靖南營統領,朱守謙。”朱守謙報上名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朱守謙?”段功在腦中搜索著這個名字,一無所獲。大明軍中,何時出了這么一號人物?
“段丞相,我勸你,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的好。”朱守謙的目光越過段功,落在他身后那個瑟瑟發抖的元梁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你身后的那位大王,三日前,在白石江畔,五萬大軍灰飛煙滅,糧草輜重被付之一炬。他如今,不過是一條連家都找不到的喪家之犬。你為了他,搭上你大理段氏百年的基業,值得嗎?”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在五千大理軍士中炸響!
什么?
白石江大敗?糧草被燒光了?
他們奉命前來接應,只知道元梁王遭遇小挫,卻不知道竟是這樣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敗!
段功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回頭看向元梁王,只見對方眼神躲閃,面如死灰,他心里頓時沉到了谷底。
“你……你休要在此妖惑眾,動我軍心!”段功色厲內荏地吼道。
“妖惑眾?”朱守謙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段丞相,你大可以派人去白石江看看,看看那里是不是尸積如山,血流成河!你也可以問問你身后的梁王殿下,他那頂鑲著東珠的王帳,是不是在阿魯驛,被我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朱守謙的聲音陡然轉冷,“就在我追著你家大王滿山跑的時候,我大明征南主帥藍玉、沐英兩位將軍,已經率領十五萬大軍,合兵一處,正向此地殺來!我這兩千人,不過是先鋒罷了!”
“現在,我給你,也給你們所有人一個機會。”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開始動搖的大理士兵,“放下武器,交出元梁王,我可以保證,普寧州城,秋毫無犯。若敢頑抗……”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鞭,指向了城頭那面飄揚的段氏龍旗。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段功氣得渾身發抖,他剛想下令放箭,卻聽到身后傳來元梁王那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撤!段丞相,快!帶本王進城!快進城!他們有十五萬大軍!我們打不過的!快啊!”
元梁王徹底崩潰了。朱守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他什么也聽不進去了,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進普寧州那堅固的城墻里。
這聲尖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千大理軍士,親眼看到了他們要拼死保護的“大王”,是如何在敵人面前丑態百出,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軍心,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保護大王進城!”段功知道大勢已去,悲憤地吼道。他試圖組織親兵,護著元梁王撤退。
然而,朱守謙會給他這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