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支部隊,有如此膽魄和紀律?
就在這時,藍玉身邊一名負責軍需的都司,忽然想起了什么,臉色微微一變,猶豫著上前一步。
“將軍……您還記不記得,月余前,那個……那個從京城來的朱公子?”
“朱守謙?”藍玉眉頭一皺,他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好印象。一個靠著祖蔭和一份不知真假的策論,就想到軍前“協贊軍務”的紈绔子弟罷了。
“那小子怎么了?不是讓他滾去管傷兵營和降卒營了嗎?”藍玉不耐煩地問。
那都司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干澀:“將軍有所不知……那朱公子,接管降卒營后,當天就……就以雷霆手段,斬殺了百余名帶頭鬧事的降卒,將上萬人治得服服帖帖。而后,又將新收編的降卒和傷兵營的兵,合編為‘靖南營’,日夜操練……”
“你的意思是他收編了那上萬降卒?”沐英敏銳地抓住了關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是的。”都司硬著頭皮說,“所以,昨夜那漫山遍野的火把……或許,根本不是數萬大軍,而是一人雙持火把,虛張聲勢……”
“轟!”
這個猜測,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藍玉和沐英的頭頂!
他們瞬間什么都明白了!
一個完美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們腦海中浮現。
利用上萬降卒,制造大軍壓境的假象,一舉摧毀敵人的心理防線。再用一支精銳小隊,趁亂直插心臟,火燒糧倉,完成致命一擊!
環環相扣,膽大包天!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藍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那張因勝利而狂喜的臉,此刻卻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刁難那個年輕人的。他把他看作垃圾,丟給他最爛、最危險的差事,想讓他知難而退,甚至死在亂軍之中。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用他丟過去的垃圾,反手就送給了他一場……扭轉乾坤的潑天大功!
這哪里是打臉?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放在地上,用大軍的鐵蹄來回踐踏!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沐英,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后,卻撫掌大笑起來,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贊嘆。
“英雄出少年!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感慨道,“此子……此子的膽識與謀略,怕是連我等宿將,都自愧不如!”
他轉向臉色鐵青的藍玉,搖了搖頭:“永昌侯,你我看走眼了。陛下送來的,不是一個需要我們照看的公子哥,而是一柄……足以決定勝負的國之利劍啊!”
藍玉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圖,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遺忘的“降卒營”的位置上,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羞惱,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而就在此刻,被他們議論的中心,那柄“國之利劍”,正帶著他淬煉出的鋒銳,一路追殺。
三日后,普寧州城下。
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看著城頭飄揚的段氏旗幟,和前來迎接的、面帶悲愴的右丞相,終于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熱淚。
“丞相!你可來了!快!快帶兵馬,隨本王殺回去!本王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支鳴鏑,帶著凄厲的尖嘯,從他身后的地平線上,呼嘯而來!
元梁王驚恐地回頭,只見遠方的塵土之中,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大旗,正迎著朝陽,如一團燃燒的火焰,洶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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