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藍玉率領的主力大軍,如一股洶涌的鐵流,向著昆明方向席卷而去。
龐大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便將所有的目光和資源都一并帶走。曲靖這座曾經喧囂、擁擠的軍事重鎮,仿佛在一夜之間被抽空了靈魂,變得空曠而寂寥。
城中只剩下少數負責守備的官兵和大量的民夫,他們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生活,但眉宇間都籠罩著一層對前線戰事的憂慮。
然而,在城西那片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原先的傷兵營,如今的靖南營大營,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熱火朝天的景象。
天還未亮,當城中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時,靖南營的千人校場上,已是人聲鼎沸,殺氣騰騰。
“喝!哈!”
上千名士兵,赤裸著上身,在凜冽的寒風中,進行著最基礎也最嚴苛的體能訓練。他們的動作或許還不夠整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后,特有的悍不畏死之氣。
朱守謙站在點將臺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沿用明軍大營里那種死板的操練方式。他將后世的體能訓練理論,揉碎了,掰開了,變成了最適合這個時代的法門。
他要求士兵們進行的,不是簡單的隊列和長跑,而是高強度的間歇跑、負重折返、核心力量訓練,甚至還有模擬戰場環境的障礙翻越。
“記住!你們的敵人不是面前的木樁,而是自己的極限!”朱守謙的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每一次力竭,都是一次新生!你們的身體,就是你們最可靠的兵器!”
這些曾經被人視為“殘兵”“廢物”的士兵,此刻正咬著牙,榨干自己身體里的每一分力氣。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將他們從地獄里拉出來的恩主,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將他們這些殘鐵,重新鍛造成鋼。
上午是體能,下午,則是殺人技的演練。
從儀鸞司手冊上學來的那些陰狠毒辣的招式,被朱守謙拆解成一個個最簡單的動作,讓士兵們反復練習。匕首格殺、鎖喉、卸骨、夜間潛行……這些聞所未聞的技巧,讓這群習慣了軍陣搏殺的士兵,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張信和錢一,作為新上任的左右軍侯,也在這場淬煉中,迅速成長。
張信,這位曾經的親軍衛小旗,將他骨子里的嚴謹和紀律,發揮到了極致。他手持一根藤鞭,在訓練場上來回巡視。任何一個動作不到位的士兵,都會迎來他毫不留情的一鞭。
“第五隊,第三個!出刀慢了半息!若是戰場,你已經死了!罰你今晚站崗加一個時辰!”
他的嚴厲,無人不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張軍侯對自己更狠。每日的訓練,他總是第一個開始,最后一個結束,完成的量是普通士兵的兩倍。
而錢一,這位曾經的山匪頭子,則展現出了驚人的另一面。他雖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人心。他負責的右曲五百人里,有不少是從前和他一樣的亡命徒,或是些油滑的老兵。
錢一不跟他們講軍法,只跟他們算賬。
“都給老子聽好了!”他拎著一個犯了錯的兵痞,唾沫橫飛地吼道,“公子立的功過簿,那就是咱們的飯碗!你今天偷懶,記過一點,月底就少十文錢!十文錢,夠你婆娘給娃扯二尺布了!你他娘的對得起誰?”
“跟著公子,有肉吃,有錢拿,打勝了仗還有軍功!這么好的路你們不走,非要去作死?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這種簡單粗暴的邏輯,對這些底層士兵來說,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更讓他們死心塌地的,是伙夫營送來的伙食。
自從朱守謙掌控了伙夫營,錢二這個曾經的土匪,搖身一變成了“后勤總管”。他帶著幾個機靈的伙夫,將陳扒皮的私庫翻了個底朝天,然后建立了一套全新的伙食標準。
最好的精米,最新鮮的肉,最大塊的骨頭,全都優先供應靖南營和傷兵營里剩下的重傷員。每日三餐,大鍋的肉湯燉菜,混合著雜糧的干飯,管夠!
那濃郁的肉香,飄出營地,引得城中其他營的士兵口水直流,望眼欲穿。
短短數日,靖南營的士兵們,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他們的身體在嚴苛的訓練中被壓榨,又在充足的營養下迅速恢復。一種良性的循環,正在悄然建立。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朱守謙將張信和錢一叫到了自己的營帳。
“傷兵營那邊,情況如何了?”朱守謙一邊擦拭著佩刀,一邊問道。
“回公子,”張信答道,“剩下的三百多名重傷員,在您的方子和充足的伙食調理下,也都恢復得很快。屬下估摸著,再有十天半月,至少還能有一百多人,可以歸隊。”
朱守謙點點頭。傷兵營,現在已經成了他的預備兵源。
“讓弟兄們都警醒些。”他看向錢一,“藍玉大軍一走,曲靖城防空虛。我擔心,有些人會動些不該動的心思。”
錢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公子放心。我已安排了咱們的人,在城中各處要道和糧倉附近,日夜盯著。誰敢亂動,我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朱守謙很滿意。張信主內,負責操練和軍紀;錢一主外,負責情報和戒備。這兩人一文一武,一正一奇,竟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