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簡單?”朱守謙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錢二回頭,正對上朱守謙平靜的目光。
“來,你攻我。”朱守謙手里也拿著一根木匕首。
“公子,這……”錢二有些猶豫。
“攻過來。”
錢二一咬牙,仗著自己打架的經驗,怪叫一聲,揮拳就朝朱守謙面門打去。
朱守謙不閃不避,只在拳頭將及的瞬間,側身、進步。
錢二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從手腕傳來,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僵住了。
朱守謙的木匕首,正穩穩地抵在他的喉結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戰場上,你沒有第二次機會。”朱守謙松開手,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冊子上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用無數條人命換來的。你們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少流一捧血。學不會,死的就是你們。”
他轉向拿著功過簿的王德,聲音轉冷:“錢二,操練之時,頂撞隊長,藐視軍令,記過三點。罰今晚無肉,負重站崗一個時辰。張信,操練認真領悟最快,第一個掌握要領,記功一點。”
一罰一賞,對比鮮明。
錢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木匕首。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靖南別動隊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朱守謙將那本殺人手冊上的內容,揉碎了,掰開了,一點點地教給他們。
負重越野、潛水閉氣、匕首格殺、弓弩速射、夜間潛行……
每一項訓練都極其嚴苛,懲罰也毫不留情。誰在潛行訓練中踩斷一根樹枝,就要在脖子上掛著那根樹枝跑五里地。誰在弓弩射擊中脫靶,就要餓著肚子看別人吃肉。
半個月下來,隊伍里的人人帶傷,個個精疲力盡。連最硬朗的張信,晚上躺下時都覺得骨頭縫里在冒酸水。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那十名親軍衛,褪去了軍陣中的呆板,動作變得靈活而致命。錢二那五個匪徒,也收起了街頭混混的習氣,眼神里多了幾分狼一般的兇悍和紀律性。
整個隊伍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之前他們是一群拿著武器的農夫和地痞,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有了幾分精銳死士的雛形。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處密林中宿營。
夜色深沉,營地里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幾聲蟲鳴,再無雜音。
山坡上,毛驤的營地。
“頭兒,”一名校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毛驤身后,“都查驗過了。他們今晚布設的暗哨、陷阱,手法和我們儀鸞司里教的,一模一樣,甚至……在幾個細節上,比我們做的還刁鉆。”
毛驤手里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茶,目光穿過黑暗,望向山下那片紀律嚴明的營地。
他想起手下人的回報:那位朱公子,不僅自己將冊子上的內容融會貫通,在教授時,還能用最淺顯的道理,講清楚每一招發力的訣竅、每一個戰術的核心。他甚至還引入了“對抗演練”和“戰后復盤”的概念,讓那些粗鄙的兵卒和匪徒,都能最快地掌握那些殺人技巧。
“這小子,不是在練兵。”毛驤放下茶碗,緩緩地說。
“那他在做什么?”校尉不解地問。
毛驤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他是在煉刀。”
“煉一群……只聽他號令,只為他赴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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