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另一個驛卒嘆氣,“有時候連糊糊都吃不上。這鬼地方,種啥啥不長,就長草。”
朱守謙笑了笑:“有些草,也是能救命的。”
他走到王德和李順旁邊。兩人已經拔了小半袋那種“豬草”。
“公子,這……這東西真能吃?”王德實在忍不住問。
“能吃。”朱守謙拿起一株,在手里掂了掂,“此物名為馬齒莧,又叫長命菜。不僅能吃,還能治病。清熱解毒,對付你們嘴里的瘡,最是有用。”
他說著,讓李順去借了驛站的廚房。
老驛丞和驛卒們都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看熱鬧。他們倒想看看,這位京城來的貴公子,怎么把豬草變成救命糧。
朱守謙指揮著王德和李順,先將馬齒莧用清水反復洗凈,然后燒了一大鍋開水,將菜整把放進去焯燙。
“焯一遍水,可以去掉土腥味和草酸。”他一邊做,一邊對周圍的人解釋。
焯過水的馬齒莧變得碧綠生青,看著就喜人。朱守謙撈出,瀝干水分,切成小段。
他讓李順拿來蒜頭,拍碎,又向驛丞討了些鹽和醋。
“這菜,可涼拌,可清炒,可做餡,可煮湯。”朱守謙將蒜末、鹽、醋和馬齒莧段拌勻,“今日無油,就吃個涼拌的,嘗嘗鮮。”
一盆青翠欲滴的涼拌馬齒莧,就這么做好了。
驛卒們看著那盆菜,一個個都在吞口水。他們已經記不清多久沒見過這么綠的吃食了。
“嘗嘗吧。”朱守謙對張信的人說。
周二虎膽子大,第一個伸出筷子夾了一口。入口微酸,帶著一股獨特的清香,口感爽滑,比他們吃過的任何野菜都好吃。
“好吃!”他眼睛一亮。
其他人也紛紛下筷,一時間,只聽得一片咀嚼和贊嘆聲。
朱守謙又讓王德盛了一碗,親自端到那老驛丞面前:“老人家,您也嘗嘗。這東西,對您手下弟兄們的病,有好處。”
老驛丞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隨即老眼放光。他回頭看著自己那幫咽口水的兵,猛地一拍大腿:“快!都去拔!把后頭那片地都給咱拔干凈了!”
-整個驛站瞬間沸騰了。
半個時辰后,驛站的院子里,朱守謙的人和驛站的兵卒,都圍著幾口大鍋。鍋里煮著馬齒莧糊糊,雖然還是糊糊,但加了這清香的野菜,味道竟好了百倍。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滿足。
晚飯后,老驛丞親自來找朱守謙,手里捧著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
“公子,”他把布袋遞過來,老臉上滿是感激和敬佩,“這是我們驛站僅剩的二十斤麥子。您救了我們一驛站人的命!這點糧食,不成敬意,您務必收下!”
朱守謙沒有推辭。他知道,這是他們應得的。
“糧食我收下。”他說,“但你們要記住,這馬齒莧只能應急。想要身體好,還得輪換著吃。山里的蕨菜、薺菜,河里的小魚小蝦,都是能吃的東西。天生萬物,必有其用,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老驛丞聽得連連點頭,仿佛在聽圣人教誨。
夜深了。
朱守謙的營地里,篝火燒得正旺。張信和他的弟兄們圍坐著,一個個精神頭十足。今天的晚飯,他們不僅吃飽了,心里更是踏實。
“公子,您真是神了!”張信由衷地贊嘆,“連路邊的野草您都認得,還知道能治病。跟著您,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朱守謙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抬頭看向驛站的另一頭。
毛驤的營地里,燈火通明。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穿過黑暗,落在他身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里。
一個懂得農事、會醫馬、能識野菜、善于收服人心的廢王……朱守謙知道,自己在南京那位皇爺爺心中的形象,正在一點點被重新描畫。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火堆里撥弄著,火星四濺。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