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筆,在紙中央寫下四個字:
平滇十策
然后停住了。
不是不知道寫什么,而是要先理清脈絡。他要讓這封奏疏既切中要害,又不會引起朱元璋的猜疑——一個被廢的藩王,怎么會對千里之外的戰事了如指掌?
得從“農事”切入。
朱守謙重新落筆:
“罪臣守謙謹奏:臣圈禁鳳陽,親事稼穡,深知糧乃民之本、兵之膽。今聞王師征滇,糧草轉運艱難,臣愚以為……”
他寫得很慢,字斟句酌。
第一策,屯田。建議大軍在占領區就地屯田,以戰養戰。
第二策,改良農法。派遣善農者教土人深耕、施肥、選種,提高畝產。
第三策,興修水利。云南多江河,可筑陂塘,蓄水灌溉。
第四策,推廣高產作物。提及自己在鳳陽試種的蘿卜、白菜生長快,可作軍蔬補充。
寫到第五策時,他停筆想了想,然后寫下:
第五策,以工代賑,安流民。
戰后必有流民,與其放任,不如組織他們修路、開礦、墾荒,既安定地方,又增加財源。
第六策,茶馬鹽鐵之利。
第七策,土司分化安撫。
第八策,軍械改良。
第九策,情報網絡。
第十策……
朱守謙筆尖懸停,最終寫下:
第十策,設云南布政使司,改土歸流,永鎮邊疆。
這是長遠之策。他知道,歷史上的明朝正是在平定云南后設立了“三司”,將云南徹底納入版圖。但現在提出來,會不會太超前?
管不了了。
他要讓朱元璋看到,他朱守謙不止會種地,還會治國,會安邦。
寫完十策要點,天色已經暗了。
王德進來點燈,看到桌上密密麻麻的字,嚇了一跳:“王爺,您這是……”
“沒什么。”朱守謙把紙疊起來,“收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王德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又小聲說:“王爺,劉公公那邊……今天送來的米,又摻了不少沙子。我篩了半天,才篩出兩碗能吃的。”
朱守謙眼神冷了冷:“知道了。”
“另外,”王德猶豫了一下,“李順打聽到,劉公公在鳳陽城里有個外宅,養了個女人,還收了義子。他這些年克扣的銀錢,都花在那頭了。”
朱守謙挑眉:“消息可靠?”
“可靠。那女人是城南賣豆腐的寡婦,街坊都知道。”
“好。”朱守謙說,“繼續打聽,但別打草驚蛇。”
王德應聲退下。
屋里只剩朱守謙一人。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秋蟲在墻角鳴叫,一聲聲,凄清而執著。
他想起白天張信的話——糧草遇襲,朱元璋震怒。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重新走進朱元璋視野的機會。
但《平滇十策》現在還不能送上去。火候未到。他需要更多的“實績”,需要讓人親眼看到,他朱守謙真的變了。
地里的蘿卜是一個開始。
張信家的麥地是一個證明。
接下來,他還要做得更多。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轉瞬即逝。
朱守謙望著那道光痕,低聲自語: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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