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朱家十八代祖宗!”
張獻忠猛地將銀酒壺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酒液和壺體的碎片四濺,嚇得邵捷春一哆嗦。
“朱由檢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下手比他老子、他哥哥加起來都黑!還有秦良玉那老虔婆!”
他獨眼圓睜,血絲密布,“她一個娘們,居然封侯了?!老子縱橫天下多少年,砍過的官兵腦袋能堆成山,他朱家詔安老子時,一個屁沒有?啊?!”
張獻忠的怒吼在大堂里回蕩,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孫可望等人面露憤慨,邵捷春和劉鎮藩則把頭埋得更低,冷汗浸透了他們的中衣。
邵捷春用袖口擦了擦不停冒出的冷汗,聲音干澀發緊,強自維持著最后的體面:
“大…大王息怒。朝廷調兵遣將,本在意料之中。關鍵…關鍵在于其兵鋒之速,與我等…守御之堅。蜀道天險,自古易守難攻……”
劉鎮藩也趕緊接口,聲音卻有些發虛:“黃得功此人,末將…略有耳聞,是京營宿將,以勇悍著稱,曾隨曹文詔等剿賊,頗有戰功。至于那‘皇明衛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懼色,“傳聞皆是按戚繼光遺法、雜以西夷火器操典嚴練而成,甲堅器利,待遇極厚,士氣…士氣恐怕非同一般。
還有陜西的‘建設兵團’,雖名為民兵,實則是孫傳庭以邊軍之法操練,半耕半戰,亦不可小覷啊。”
“放屁!”
艾能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著劉鎮藩罵道,
“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劉總兵,你他娘的是不是怕了?那黃得功再厲害,他的兵是鐵打的?不用吃飯?
從北京到夔門,他得爬多少山,過多少水?等他們累得像死狗一樣爬過來,老子正好以逸待勞,一刀一個!”
孫可望相對冷靜,但眼中也閃著寒光,他看向張獻忠,沉聲道:
“義父,艾兄弟話糙理不糙。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瞿塘峽、劍門關,哪一處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只要我們扼守住要害,官軍糧草轉運艱難,久攻不下,必然師老兵疲。朝廷如今遼東有皇太極牽制,中原也需兵力鎮守,不可能長久將精銳耗在四川這山溝里。
拖,就是我們最大的本錢!拖到他們退兵,這四川,就是我們的基業!”
劉文秀也補充道:“而且我們如今不是孤軍。有邵大人籌措糧草,有劉總兵提供軍械、甚至官軍布防虛實,我們熟悉地利,補給不愁。
關了這夔門,四川盆地里,咱們進退自如,練兵積糧,他朱由檢就算真是真龍,也得在這蜀山面前盤著!”
部下們的鼓噪讓張獻忠獨眼中的狂躁稍減,
他摸著下巴上鋼針般的胡須,發出一陣“嘎嘎”的怪笑,聽得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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