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校場,北郊。
初春的寒風依舊料峭,卻吹不散此處沖天而起的熾熱戰意。
占地遼闊的校場之上,戰鼓并非尋常播響,而是按照“皇明衛隊”獨有的《破陣鼓點》,
由緩至急,由疏至密,最終如疾風暴雨,震得人心臟都隨之狂跳,塵土在整齊的腳步下微微震顫。
一萬精銳,已然列陣完畢。
他們沒有穿著明軍常見的鮮艷號衣或雜亂鎧甲,而是一水的深青色戰襖,外罩關鍵部位鑲有鐵片的輕便棉甲,頭戴八瓣帽兒鐵尖盔,紅纓如血。
隊列橫平豎直,鴉雀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前排是上了雪亮刺刀的燧發魯密銃,中排是長矛與刀牌,后排則是一門門卸去騾馬、由士兵肩扛手提的輕型野戰炮“崇禎式·東方紅二號”,以及更多的火銃手。
陽光照射下,刺刀與炮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沉默中透著駭人的殺傷力。
這就是“皇明衛隊”的核心戰力,是崇禎按照近代軍隊雛形,投入重金、嚴苛訓練出來的新軍種子。
他們不僅練隊列、習火器、搏刺殺,更隔三差五被集中起來,聽“宣講官”講述“為何而戰”——
不是為將軍的家丁,不是為虛無的忠君,而是為“保衛新政帶來的田畝”、“為身后父老不再受貪官污吏與流寇之苦”。
思想武裝與武器武裝同樣被重視。
點將臺上,平蜀提督黃得功按劍而立。
他黝黑的面龐,下頜線條繃緊,一雙虎目緩緩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堅毅、甚至帶著些許狂熱的面孔。
黃得功心中并無太多臨戰前的激昂,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與對那位深宮之中年輕帝王的深切敬畏。
“不過三年多光景……”
黃得功心中暗嘆。
他原是京營中一個不得志的中級軍官,空有勇力,卻受困于腐敗的體系和盤根錯節的關系。
是皇帝力排眾議,在廢墟般的京營中選拔苗子,親手搭建了“皇明衛隊”的骨架,不看出身,只論本事。
他黃得功就是那時候被簡拔上來的。
皇帝甚至親自來過校場幾次,不是擺儀仗,而是真的能說出些火器配合、小隊戰術的門道,雖不精深,卻直指要害。
更曾私下對他們這些將領說過:“舊軍隊是為將領私產,新軍隊是為國家公器。公器,就要有公器的魂。”
如今,這柄國家公器即將出鞘,目標直指帝國腹心的毒瘤。
而賦予他這柄利劍、授予他先斬后奏之權的人,正是那位常常被朝中老臣私下議論“操切”、“任性”的少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