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的四條旨意,尤其是第一條,在看似平靜的京師湖面投下了一塊萬鈞巨石。
詔令自宮門頒出,通政司、六科廊的快馬蹄聲便急促地踏碎了初春的晨霧,
帶著墨跡未干的謄黃告示,奔向各部院衙門、五城兵馬司以及京畿各處要地。
緊接著,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在大明帝國的中樞蔓延開來,其引發的震蕩與熱議,甚至暫時壓過了四川叛亂本身的驚悚。
茶館“清議軒”,臨近國子監,向來是文人清客流連之所。
往日里,此處多是吟風弄月、議論科考、品評時政(在安全范圍內)的聲音。今日卻炸開了鍋。
“諸君可曾聽聞?陛下……陛下竟封了那石柱宣慰使秦良玉為‘撫遠侯’!”
一個年輕監生剛跑進來,氣喘吁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
“哐當!”
旁邊一位老秀才手里的茶盞失手掉在桌上,茶水橫流,
“什么?女子封侯?這、這成何體統!牝雞司晨,國之不祥啊!”
他胡子直抖,引經據典的批判脫口而出。
“王老先生此差矣!”
另一桌一位穿著半舊直裰、眼神卻頗為清亮的中年書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顯然消息更靈通些,朗聲道:“豈不聞‘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今日蜀中危如累卵,邵捷春、劉鎮藩等封疆大吏竟與賊勾連,多少七尺男兒或畏縮,或從逆!
是誰在重慶城下孤軍浴血?是誰冒死遣使揭發奸佞?
正是這位秦將軍!其忠其勇,感天動地!
陛下破格封侯,正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彰顯朝廷不負忠義之決心!此乃明君不拘一格用人之圣德!”
“說得好!”
旁邊幾個年輕士子紛紛附和,他們顯然更易接受新思想,
“巾幗不讓須眉,古有花木蘭,今有秦良玉!陛下此舉,正是打破陳腐窠臼!總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臨事卻賣國求榮的衣冠禽獸強上萬倍!”
老秀才被駁得面紅耳赤,兀自嘟囔著“祖制”、“禮法”,但氣勢已弱了許多。
茶館掌柜是個精明人,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插話:
“各位相公,小老兒不懂大道理。可這秦將軍的事跡,戲文里都唱過,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功勞!
如今她又在前頭替咱們大明拼命,陛下賞她個侯爺當當,咱老百姓覺得,該!解氣!比賞那些光會耍嘴皮子的強!”
茶館里響起一陣混雜著贊同與笑鬧的聲音。
一種新的、基于實際功績和忠誠度的評價標準,似乎正在沖擊舊有的門第與性別藩籬。
……
某部院衙署廨房內,氣氛則要微妙復雜得多。
幾個中下層官員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秦良玉封侯……嘖嘖,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成國公府上,怕不是砸了好幾個花瓶?”
一人語氣帶著些許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