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話音剛落,一旁侍立的魏忠賢三角眼滴溜溜一轉,陰柔的聲音立刻跟上:
“皇爺圣明!”
魏忠賢微微佝僂著背,繼續說道:“要奴婢說,那些個蒙古韃子,什么黃金家族后裔,聽著唬人,實則跟草原上的狼群沒兩樣,最是現實不過。
他們認什么?就認兩樣:誰給的好處實在,誰的拳頭夠硬!”
魏忠賢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里閃著冷光:
“皇太極能給他們什么?無非是搶掠我大明邊鎮得來的金銀、綢緞、女人,分潤一些。
這是盜匪分贓,一時肥嘴,豈能長久?且搶掠有風險,不是次次都能得手。”
魏忠賢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可我大明呢?堂堂天朝,坐擁中原萬里,物華天寶,要什么有什么!
他們草原上缺什么?缺熬奶茶的鐵鍋,缺消食解膩的茶葉,缺御寒遮體的厚實布匹!這些,咱們庫里堆積如山,民間源源不斷!”
魏忠賢枯瘦的手掌從袖中伸出,比劃了一個抓握的姿勢,又猛地攥成拳頭:
“咱們可以一手拿著他們夢寐以求的這些好東西,開互市,談買賣;
另一手,就握著遼東熊延弼、盧象升麾下那些裝備了燧發銃、紅夷炮的精銳!
恩威并施,軟硬兼吃!奴婢就不信,那些蒙古臺吉、貝勒們個個都是鐵板一塊,就沒個眼皮子淺的、想過安生日子的?
拉不過來一大片,撕開他幾個口子,總不難吧?”
這番話,赤裸直白,將人性趨利避害的本質和草原政治的脆弱性剖析得淋漓盡致。
雖然出自一個名聲不佳的閹宦之口,卻讓在座的眾人也不禁側目,心中暗嘆此人對利益交換與人心把握的毒辣。
朱由檢贊許地看了魏忠賢一眼。
這老太監,歷史上擅權亂政固然可恨,但其能爬到那個位置,對權力運作和人性的洞察確有過人之處。
他這套“利益捆綁+武力威懾”的組合拳,雖然簡單粗暴,卻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現實策略。
“魏伴伴此,切中要害。”崇禎微微頷首。
一直靜聽的技術派重臣徐光啟,此刻也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敏銳地從魏忠賢的話里抓住了關鍵點,立刻從自己擅長的實務角度進行補充深化,
他向前半步,拱手道:
“陛下,魏公公所見極是!而且,此事絕非空談,大有可為!”
徐光啟眼中閃爍著學者式的嚴謹光芒,“臣忝掌軍械制造與部分邊貿核查,深知蒙古諸部,甚至建虜自身,對于鐵器、茶葉、布帛等物,依賴極深,幾近命脈。”
徐光啟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其地苦寒,手工業凋敝。
一口厚實鐵鍋,在草原能傳幾代人;茶葉可助消化肉食油膩,不可或缺;布帛更是硬通貨。
若能重啟或嚴格掌控邊境互市,非以金銀直接賞賜,而限定其只能以牛羊、馬匹、皮草等物,兌換我大明嚴格規定品類、數量的鐵鍋、茶磚、布匹——此策之妙,在于何處?”
徐光啟越說越激動,“其一,可滿足其基本生存之需,示以懷柔,緩其南下搶掠之急迫。
其二,我手握定價權與貨物審批權,即可調控其經濟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