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西安城外，驕陽灼人，卻擋不住萬民空巷的熱情。

官道兩側人山人海，歡呼聲震天動地，不知誰家少女將香囊拋向行進中的軍陣，引得圍觀的百姓陣陣叫好。

曹變蛟一馬當先，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他身后五千精銳步伐鏗鏘，染血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每個士兵都挺直了腰板，眉宇間是藏不住的傲然——他們剛剛在宣府殺得建奴尸橫遍野，這是大明多年來難得的大捷。

“大明萬勝！”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頓時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席卷了整個西安城外。

立在城樓上的盧象升卻微微蹙眉。

他奉旨前來犒軍，本該與民同慶，可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卻捕捉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當曹變蛟麾下幾個游擊將軍打馬經過時，他聽見其中一人朗聲笑道：“建奴不過土雞瓦狗耳！”

周圍將領紛紛附和，語間全然忘了三個月前這些人還曾讓九邊將士聞風喪膽。

更讓盧象升心驚的是，那些普通士兵在百姓的歡呼聲中，有人開始故意放慢腳步，享受著投向他們的崇拜目光。

一個年輕士卒接過老農遞來的雞蛋時，居然脫口而出：“多賞些銀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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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內。

“陛下，曹部將士確有驕矜之氣，”

盧象升斟酌著用詞，“特別是那些歸附的舊軍將領，如今以功臣自居。士卒們也……”

“也開始覺得打仗就是為了賞賜？”

年輕的皇帝忽然接口，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盧象升一怔：“陛下明鑒。”

朱由檢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太液池的粼粼波光。

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會在七年后吊死煤山，而他既然來了，就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知道嗎，愛卿，”

“歷來國庫空虛，不外乎兩條，要么是征稅的人出了問題，要么是用錢的人出了問題。”

可現在朕看，還有第三條——思想出了問題。”

盧象升屏住呼吸。

“將士們打了勝仗，驕傲些本無可厚非。”

朱由檢踱著步，腦海里飛快地組織著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

“但若以為打仗是為了封賞，立功就可以凌駕于法度之上，這與遼東那些驕兵悍將何異？”

“建斗，無論什么時候。不是槍指揮人，而是人指揮槍。”

盧象升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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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軍營慶功宴，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因興奮與酒意而通紅的臉龐。

皇帝親自犒賞，曹變蛟等有功將士賞賜豐厚，三軍加餉，更是讓氣氛沸騰到了。

觥籌交錯間，豪壯語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