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光景倏忽而過,校場上的塵土在兵士的踏步間揚起,又緩緩落下。
崇禎負手立于高臺,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孔——
一個月前,他們還只是面黃肌瘦的流民,如今雖仍顯青澀,但眼中已有了光。
“陛下,”
張世澤在一旁低聲道,“高迎祥部潰兵百余流竄至渭北山丘,劫掠鄉里。是否調潼關守軍……”
“不。”
崇禎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渭南民兵大隊去。盧象升,你派幾個得力的軍官隨行指導。”
盧象升抱拳領命,眉頭卻微蹙。
張世澤更是暗自捏了把汗。
那可是百余名sharen如麻的慣匪!
這些剛放下鋤頭的民兵,真能行?
命令下達,民兵營地里卻爆發出驚人的歡呼。
一個叫王栓柱的前流民,如今的小隊長,敲著胸脯對同伴吼道:
“陛下給咱地種,讓咱活命,現在土匪來了,該咱上了!叫那些瞧不起咱的人看看,啥叫農民自衛隊!”
山道崎嶇,林木叢生。
民兵們沒有硬沖,他們太熟悉這片土地了。
在王栓柱等人的帶領下,他們利用山勢設下埋伏,將隊伍隱入巖石和灌木之后。
當那股拖著搶來財物、罵罵咧咧的潰兵完全進入伏擊圈時,一聲鑼響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咚!咚!咚!哐哐哐——”
四面八方驟然響起的鑼鼓、梆子聲,伴隨著漫山遍野的吶喊,仿佛有千軍萬馬。
潰兵頭目驚疑不定:“官軍主力?不可能!”
民兵們并不正面沖殺,而是按照演練,以小隊為單位,利用地形分割、切割。
潰兵被這虛張聲勢和詭異打法攪得暈頭轉向,首尾不能相顧。
王栓柱帶著本隊人馬,如一把尖刀插進敵群,他牢記軍官教導的“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三人一組,專打落單之敵。
一場原本被認為是以卵擊石的戰斗,竟在不到一個時辰內結束。
百余名悍匪,被殲大半,余下盡數俘虜。
民兵僅數人輕傷。
當王栓柱和戰友們押著垂頭喪氣的俘虜,抬著繳獲的刀槍鎧甲返回渭南時,整個地區沸騰了!
百姓簞食壺漿,涌上街頭,看著自家兒郎得勝歸來,那份自豪與激動,難以表。
消息快馬加鞭傳回御營。
張世澤看著戰報,手都有些抖,他疾步走入崇禎大帳,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揖:
“陛下!臣……服了!深謀遠慮,莫過于此!昔日惶惶求活的流民,今日竟成可戰之兵!若此法推及全國,何愁內患不靖?何愁流寇不滅!”
崇禎正在批閱奏章,聞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放下朱筆,走到張世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我們的功臣。”
校場上,得勝歸來的民兵們排著整齊的隊列,雖然衣甲不算光鮮,但那股精氣神,那種扎根于土地的堅韌,以及為守護家園而戰的堅定目光,是任何舊式軍隊都不曾有的。
盧象升正在檢閱他們,眼神中滿是激賞。
崇禎看著這支初具雛形的隊伍,一股強烈的成就感涌上心頭。
他想起了穿越前在圖書館啃過的那些大部頭,想起了那句刻在靈魂深處的話。
他對身旁的盧象升和張世澤,聲音沉穩而有力:
“看到了嗎?軍隊須和百姓打成一片,使軍隊在民眾眼睛中看成是自己的軍隊,這個軍隊便無敵于天下。”
盧象升渾身一震,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眼中光芒大盛。
張世澤更是如同醍醐灌頂。
崇禎繼續道:“這,不是結束,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我們要以這些民兵為骨干,逐步改造那些腐朽的衛所兵,打造一支真正屬于大明、屬于天下百姓的新式軍隊——它的名字,就叫‘皇明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