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行營內燈火通明。

崇禎連夜召見當地知縣。

那知縣戰戰兢兢地跪在帳外，直到三更天才被傳喚入內。

“朕今日在你的轄地，親眼看見你的差役強征賦稅，欺凌百姓。”

崇禎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知縣磕頭如搗蒜：“臣罪該萬死，只是……只是府衙催得緊，臣也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

崇禎猛地拍案而起，“好一個不得已！百姓食不果腹，你卻在縣衙里夜夜笙歌！朕問你，去年朝廷撥下的賑災糧款，如今在何處？”

知縣面如死灰，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崇禎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讀圣賢書，可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朕就讓你明白，什么是天子一怒！”

第二天黎明，那個知縣被革職查辦的消息傳遍了全縣。

更讓百姓震驚的是，皇帝親自監督，將查抄的貪官家產全部分發給受災百姓。

離開村莊時，成千上萬的百姓跪在道路兩旁，高呼“萬歲”。

一個白發老翁顫巍巍地捧著一碗清水：“皇上，村里窮，只有這碗清水孝敬您……”

崇禎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轉身時，盧象升看見皇帝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當晚宿營時，盧象升忍不住說道：“陛下今日之舉，必將傳遍天下。只是……這樣的貪官污吏，又何止這一個？”

崇禎望著跳動的篝火，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堅毅的陰影：

“建斗，你說得對。大明如今就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樹，表面上枝繁葉茂，內里卻已千瘡百孔。”

他抓起一把泥土，任由細沙從指縫間流下：

“但是你看，這泥土雖然貧瘠，卻孕育著萬千生機。我們今天處置一個貪官，明天就能處置十個、百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此去陜西，就是要找到那可以點燃燎原大火的火種。”

皇帝轉過身，目光灼灼：“記住，我們這支軍隊，將來不僅要會打仗，更要懂得為何而戰。我們的刀槍，要為了保護這些耕種土地的百姓而揮舞。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做到——民心所向，萬眾歸心！”

盧象升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他單膝跪地：“臣愿追隨陛下，掃清奸邪，還天下太平！”

遠處，一輪明月升起，清輝灑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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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一踏入陜西地界，一股濃重的死氣便撲面而來。

大地干裂，赤土千里，仿佛被天火燒過。

路邊的樹皮早已被剝食殆盡，只剩下白森森的樹干直指蒼穹，像無數絕望的手臂。

偶爾能看到蜷縮在路邊的尸體，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些還活著的人——他們眼眶深陷，目光呆滯，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官道上游蕩。

“這哪里是大明的疆土，分明是人間地獄。”

盧象升握緊了手中的馬韁，指節發白。

張世澤陰沉著臉，看著一個婦人抱著早已斷氣的孩子，機械地搖晃著，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他別過頭，咬牙道：“易子而食……這等慘劇，竟在我大明疆土上日日上演！”

壓抑與悲憤在隊伍中無聲蔓延。

每個將士都緊抿著唇，眼中燃著怒火。

終于，前鋒來報：

已近西安府境。

然而，預想中旌旗招展、官員迎駕的場面并未出現。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官道上空無一人，連鳥雀都銷聲匿跡。

“不對勁。”

盧象升瞇起眼睛，揮手示意全軍戒備，“傳令下去，弓弩上弦，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