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派精干人手,給朕盯緊江南!周奎這只老狐貍一旦回去,絕不會甘于寂寞。朕要知道,他見了哪些人,談了哪些事,喝了哪些茶!江南……那可是個錢能通神,也能養鬼的地方。”
崇禎冷哼一聲,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江南豪紳、東林遺老們模糊的面孔:
“他們是不是覺得,天高皇帝遠,朕就奈何不了他們了?
哼,朕的錢!他們拿兩百萬,朕拿一百萬?還要朕感謝他們嗎?!”
王承恩心頭一凜:“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
周奎這看似退縮避禍的舉動,在崇禎眼中,無異于一場無聲的宣戰。
這不再是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而是轉向了那片財富與文風鼎盛,卻也暗流最為洶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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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紫禁城上空那抹虛假的晴空,終究被來自西北的血色陰云徹底撕碎。
崇禎皇帝朱由檢剛剛在御書房對著簡陋的西巡路線圖舒了半口氣,以為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總算能暫緩一口亡國的喘息。
他甚至開始勾勒抵達西安后,如何整飭軍備,安撫流民,重塑一個中興的幻夢。
然而,那封以三道火漆密封、由錦衣衛指揮同知沈煉心腹八百里加急、直接呈送御前的密報,像一柄淬毒的冰錐,狠狠扎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報——!陜西八百里加急密報!沈大人親啟,直呈陛下!”
侍衛的聲音在寂靜的宮苑中顯得格外刺耳。
王承恩幾乎是踉蹌著接過,連忙呈送到崇禎面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崇禎的心猛地一沉,挑開火漆,抽出那張薄薄的、卻仿佛浸透了血與火的紙條。
目光掃過。
密報上的字跡因急速書寫而略顯潦草,每一個字卻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底、心頭:
“西安急變!首批三萬石賑災糧于灞橋碼頭遭地方豪強宗族武裝突襲!護糧陜軍百余人,力戰不退,寡不敵眾,盡數殉國,血染灞水!
糧,被劫掠一空!現場災民混亂,踩踏、砍殺之下,死傷枕籍,情狀慘烈,遠勝饑荒之時!”
“噗——”一口甜腥猛地涌上喉頭,崇禎眼前已是陣陣發黑。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滿懷希望的災民,在即將得到救命的米糧時,是如何被刀劍加身,是如何在絕望中哀嚎倒下的。
他寄予厚望的西巡基石,他試圖挽回民心的最后努力,竟在第一步,就被人用如此酷烈的方式,砸得粉碎!
但,這還不是全部。
密報最后一行小字:
“據拼死帶回消息的錦衣衛暗樁回報,劫匪之中,除本地豪強部曲外,另有一支約數十人之隊伍,黑衣蒙面,裝備極其精良,刀法兇悍,配合默契,且……口音絕非秦地,亦非中原!
幸存官兵臨死前嘶吼:‘他們不是普通人!是精銳!是……外人!’”
“外人?!”
“好!好!好!”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帶著滔天的殺意,“朕的銀子!朕的糧食!朕的將士!朕的子民!哈哈哈哈哈……”
崇禎狀若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暴怒。
“亂臣賊子!國賊!”
“內有無恥豪強,荼毒地方,視國法如無物!外有……外有魑魅魍魎,亡我大明之心不死!竟敢將手伸到朕的賑災糧上!這是要斷我大明最后的生機!是要將這億兆生靈,往死路上逼啊!”
崇禎的目光死死盯著虛空,仿佛要穿透這重重宮墻,看到那千里之外的西安,看到那些在血火中獰笑的敵人。
“真當朕是那昏聵無能的漢獻帝嗎?!真當朕的刀,殺不得人嗎?!”
此時,崇禎看著密報,一拳砸在御案上,臉色鐵青。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地方的蛀蟲和豪強,竟然敢明目張膽地搶劫皇糧!
而那些神秘的“外人”,是否與江南海商的異常動向有關?
陜西之行,已不再是調研和賑災,而是不得不進行的平亂與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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