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但還是坦誠道：

“只是……大人所授意的部分訓練科目，如強化體能、小隊協同、土木作業等，與傳統操典……頗有不同。營中幾位負責督導的老資格教官，對此……頗有微詞，此非正道，恐耽擱了將士們練習弓馬刀石的根本。”

崇禎心中了然。

他授意盧象升試行的這些“新式”訓練，包括極限體能、小隊戰術、土工作業（挖掘壕溝、構筑工事）以及每日不間斷的“思想灌輸”（宣講忠君愛國、嚴明軍紀），觸動了舊式軍隊既得利益者和保守軍官的神經。

他們視此為“奇技淫巧”，是離經叛道。

“無妨。”

崇禎面色不變，袖袍一拂，“走，帶本官親眼去看看。

看看這‘非正道’，究竟練出了怎樣的兵！”

崇禎首先來到體能訓練區。

這里不僅僅是跑步，更有負著重達數十斤的行囊在山地間越野狂奔，有徒手攀爬丈許高的木墻，有在泥沼中匍匐前進……士兵們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但無人停歇，眼神中憋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崇禎看到一名瘦小士兵幾次從滑溜的圓木上摔下，又咬著牙爬起，最終在同伴的小聲鼓勵下成功翻越，微微頷首。

隨后是小隊戰術演練場。

以“什”（約十人）為單位，模擬接敵。

只見士兵們不再是亂哄哄地一擁而上，而是依托土坡、矮墻、樹木，長短兵器搭配，有人持盾前突吸引，有人持長槍伺機突刺，更有兩名手持改良后更適合近戰的迅雷銃的士兵在后掩護，交替前進，相互間的掩護、手勢、低喝，默契初成。

“好！”

崇禎忍不住低贊一聲，“如此協作，方能以寡擊眾！記住，你們是一個整體，是攥緊的拳頭，不是散開的指頭！”

最后，他指向一片空地：“建斗，演示一下土木作業。”

“得令！”

盧象升抱拳，隨即轉身點了一隊士兵，“第三什，目標前方五十步，構筑一道簡易胸墻！開始！”

命令一下，那十名士兵如同獵豹般竄出，手中工兵鏟揮舞如飛。

泥土在他們手下迅速被切開、鏟起、拋擲。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挖掘，有人負責拍實，有人負責搬運加固用的草袋。

動作麻利，效率極高。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道足以讓成年人半蹲隱蔽其后的簡易胸墻便已初具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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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位被請來觀摩的老京營參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甩衣袖，花白的胡子氣得直抖。

他大步走到盧象升面前，手指點著校場上正在泥地里摸爬滾打的士兵，聲音陡然拔高：

“盧守備！你這練的是什么兵？我大明京營，講究的是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陣列如墻而進，金鼓號令如山！可你看看——”

他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這些兵卒散亂如沙，渾身泥濘，竟在操練挖溝掘土！這成何體統？與那些田間耕作的民夫何異？我堂堂王師威儀何在！”

盧象升正要開口解釋，崇禎卻已向前踏出一步。

他目光平靜如水，可話語卻如出鞘的利劍：

“老將軍。”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你說的陣列如山，可能擋住建虜鐵騎的沖鋒？您說的金鼓號令，可能當飯吃、當城墻用？”

老參將被問得一怔，臉色漲紅：“這……祖宗之法豈可輕廢！自古練兵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