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管理太監宮女的監屬,照分工不同,共設十二處。
其中有官品的,只有掌印太監,位列內廷四品,與外廷朝臣的品級不相上下。
所以歷來都是由皇帝親選心腹擔任。
而王純所在的直殿監,在十二監中地位極低,所管轄的太監,只負責各殿的灑掃打雜,向來入不了皇帝的眼。
因此直殿監的掌印,通常都是從內部的掌司太監當中自行挑選,然后報呈司禮監批紅,即可就任。
入夜后,王純在床上翻來覆去,“這么好的機會從天而降,難道就真的只能看著別人上位嗎?”
無論資歷淺或是后臺,都實在找不出任何競爭優勢。
就連手底下僅有的二十來個小太監,都不能確定是誰家的狗。
這條件,難啊。
而與此同時。
跟他一樣輾轉難眠的,還有柔妃。
她手持謄抄著殘賦的宣紙出神,內心難掩煩悶。
這么多天過去,那天的“刺客”依舊杳無音訊,以至于謄抄下來的殘賦,至今不能圓滿。
“娘娘,奴才已經盡力在查,可直殿監終究不是司禮監,奴才雖也著急,怎奈直殿監的吳公公總是不肯配合,不然的話,應該早就能查到此人了。”
旁邊站著的大太監王敬,小心地解釋著。
“他敢攔著?”柔妃的眼中閃過不悅。
王敬解釋道:“他自然不敢直接跟娘娘做對,只是吳公公這人好面子,追查他手下的人,總讓他顏面無光。”
“不過好在,吳公公年事已高,過些日子就該退下去了,到時候只要換上聽話點的人,想必能事半功倍。”
柔妃黛眉微攥,頗為不耐煩,“總之速辦!”
“這……”王敬假裝猶豫了一下,“原本倒沒什么難度,可那吳公公有個干兒子,也在爭掌印之位。”
“此人素來驕縱,與奴才不甚和睦,怕是日后即便上位,也未必肯全力配合。”
“不過湊巧的是,奴才剛好認識一個直殿監的掌司太監,此人機靈乖巧,正適合擔當此任。”
“娘娘若想穩妥,恐怕還需娘娘親自向陛下進,欽點此人。”
十二個掌印太監,要么內部選,要么皇帝開金口欽封,沒第二種辦法。
柔妃目光微凝,冰雪聰明如她,當即看穿了這奴才的心思,“說了半天,你打的竟是這個主意,王敬,你膽子不小。”
得意忘形的王敬,明白自己過于急躁,立馬惶恐下跪,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奴才不該在娘娘面前耍小聰明!”
柔妃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本宮并非不滿你耍小聰明,而是不滿你在替本宮辦事時,還惦記著那些鉤心斗角的事。”
“若你真能盡心把事辦好,便是被你利用一下,本宮也未必會與你計較,但你錯不該無功先請祿。”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清冷,“即刻起,你便回司禮監吧,以后也不必再來了。”
王敬臉色慘白,磕頭如搗蒜,“娘娘恕罪,還請娘娘看在奴才這兩年盡心盡力的份上,原諒……”
“要陛下親自下旨請你離開嗎?”柔妃慍聲問道。
“奴才不敢。”王敬渾身顫抖,不敢再求饒。
只得爬起來,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寂靜,柔妃心中的煩躁卻未消減。
她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天上的弦月,輕輕嘆了口氣。
忽地,她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絕妙主意。
“來人,備轎,本宮要去見陛下。”柔妃語氣急切地朝宮女吩咐。
隨后,便提起裙擺,邁開小碎步朝外走去。
……
次日一早。
一個消息便在直殿監炸開了鍋。
“中秋詩會?什么意思?”王純滿臉錯愕的看向左貴。
“回公公的話,這是皇上的旨意,說直殿監更換掌印之際,又恰好是中秋佳節,就想玩點不一樣的。”左貴解釋道。
王純恍然,“所以,皇上就安排了中秋詩會,讓直殿監的太監們,以文采奪印,對嗎?”
“沒錯。”左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