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將車窗搖下小半,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風吹了進來。
路是所謂的官道,其實也就是被車轍和腳印壓得板結的土路,比旁的地方寬些、平些而已。
路兩旁,稀稀拉拉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葉子蒙著一層灰。
更引人注目的是路上和路邊的人。
偶爾能看到推著獨輪車、吱呀作響的農人,擔著擔子步履蹣跚的小販,還有更多是徒步的,背著簡陋的包袱,面容憔悴,腳步沉重。
有些人走累了,就直接在路邊的土埂上、樹蔭下坐著或躺著休息,衣衫多是補丁摞補丁,眼神里透著疲憊與茫然。
古德看著,心里嘆了口氣。
這才民國初年,軍閥割據的苗頭已現,加上天災人禍,底層百姓的日子實在艱難。
想活下去,就得拼盡全力,跟野草似的掙扎。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后世,那真是另一個極端,有些被精心呵護的保胎生物,活得可比眼下這些面黃肌瘦的人滋潤多了,甚至還會打拳,可怕的很。
天空不知何時積起了云,灰蒙蒙的。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了下來,打在車篷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雨不大,是典型的過云雨,但足以讓土路上迅速出現一汪汪渾濁的泥水。
就在這雨中,前方傳來急促雜沓的馬蹄聲。
古德抬眼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對面疾馳而來。
約莫有十幾騎,都穿著灰藍色的軍服,打著綁腿,雖然有些泥點,但還算整齊。
馬是普通的蒙古馬,不算神駿,但騎手的技術看起來不錯。
這隊軍人很快與古德的“馬車”擦肩而過,馬蹄濺起泥水。
為首一個軍官模樣的,略帶詫異地瞥了一眼這輛在雨中不緊不慢行走的、由兩匹少見白馬牽引的體面馬車,以及那個貌不驚人的車夫,但并未停留,只是目光掃過便繼續策馬前行,很快消失在雨幕和道路拐彎處。
“這軍裝……看著像是正規部隊的,不是雜牌。”
古德心里嘀咕了一句。
這年頭,扛槍的到處都是,但裝備和精神頭這么齊整的不多見。
他們急匆匆的,不知道是去換防,還是有什么任務。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短暫的相遇后,道路又恢復了空曠和寂靜。
雨很快就停了,云層散開些,露出后面慘白的天光。
路上的行人似乎也因這場雨更少了一些。
古德重新靠回椅背,感覺有點無聊。
車里只有他和阿草,除了引擎低鳴和車輪摩擦聲,再無其他動靜。
他咂咂嘴,手一翻,從房車倉庫里取出一包薯片。
撕開包裝袋,“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他捻起一片金黃的薯片放進嘴里,咸香酥脆的口感多少驅散了些許乏味。
“是不是該浪費點陰德積分,把那個車載音樂盒的配件給兌換了?”
古德一邊嚼著薯片,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不然這長途趕路,也太悶了點……”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前面駕駛位傳來阿草有些疑惑又帶著點驚奇的聲音:
“老板,前面路邊……好像躺著個人。而且……”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聳動了一下,似乎在仔細分辨空氣中的味道,“他聞起來……好香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