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古德手里拎著兩瓶從香江帶來的好酒,不緊不慢地再次踱回富貴鎮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接近午時了。
白日的富貴鎮,與昨夜那死寂詭譎的模樣截然不同。
雖然經歷了馬賊襲擾的驚嚇,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打退強敵的喜悅,還是讓鎮子恢復了不少生氣。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大多已經開門,賣雜貨的、沽酒的、扯布的,伙計們懶洋洋地倚著門框,或低聲交談昨夜驚魂,或好奇地打量來往行人。
幾個半大孩子不知愁地在街巷里追逐打鬧,婦人們聚在井邊一邊洗衣洗菜,一邊壓著聲音興奮地議論。
古德這身月白長衫,背負古怪琴盒的打扮形象,和清晨與九叔并肩作戰的事跡早已傳開在鎮上,一路行來,吸引了無數好奇、敬畏、感激的目光。
賣菜的大娘硬要塞給他一把水靈靈的小蔥,茶館掌柜遠遠就拱手作揖,更有膽大的半大小子跟在他身后一段,指指點點,眼神發亮。
對此,古德只是微微頷首,面帶淡笑,腳步不停。
他不太習慣這種被當英雄圍觀的場面,還是更喜歡之前那種深藏功與名的狀態。
快到鎮子西頭的岔路口時,他一眼就瞧見了那道翹首以盼的窈窕身影。
阿草就站在路口那棵老樹下,穿著一身素凈的淺綠色碎花衣裙,襯得肌膚越發白皙。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腳尖不自覺地輕輕點著地面,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時不時朝鎮內方向張望。
她柳葉似的眉毛微微蹙著,紅潤的嘴唇也輕輕抿著,那張原本明媚靈動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望眼欲穿”四個大字,還摻著三分委屈、三分擔憂、三分幽怨。
古德摸摸鼻子,心里莫名有點虛。
他快走幾步,來到阿草面前,還沒開口,阿草那帶著水汽的眼眸就瞥了過來,聲音輕輕柔柔,卻像帶著小鉤子:
“老板……您可算回來了。著都大中午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事情辦完,自己開車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鎮子里了呢。”
古德被她這眼神看得有點訕訕,干咳一聲,晃了晃手里的酒:
“怎么會?就是去處理了點手尾,順便打了點酒。我還需要你給我開車,怎么會半路扔下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非你自己想走。”
“我才不走!”
阿草立刻反駁,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臉微微一紅,趕緊轉移話題,“老板,我們現在去哪?”
雖然最早是被迫跟著古德的,但是隨著現在和古德相處越久,阿草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古德了。
就算沒有那個冥契在,她也不會離開。
“去林道長的道場拜訪。談點正事。”
古德說著,順著記憶里九叔告知的方位,朝著鎮子西頭走去。
“是,老板。”阿草乖巧地應了一聲,拿過古德手里的酒,亦步亦趨地跟在古德身側。
按照九叔之前告知的地址,兩人穿街過巷,越走越偏,漸漸離開了鎮子最熱鬧的區域,來到西頭靠近山腳的一片清凈所在。
這里的房屋明顯稀疏了許多,大多是帶著小院的平房,白墻黑瓦,掩映在幾叢翠竹和古樹之后,環境清幽。
九叔的道場就在這片區域的盡頭,背靠著一片緩坡竹林,占地比周圍人家要大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