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亮,晨曦終于艱難地穿透了林間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薄霧,將一片狼藉的戰場照得分明。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皮肉燒焦的煳臭味,混合著草木灰盡和泥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胸口,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
官道上、樹林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馬賊的尸體,姿態各異,有的怒目圓睜,有的蜷縮如蝦,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土地,形成一洼洼觸目驚心的深色痕跡。
丟棄的兵刃、斷裂的箭桿、散落的雜物隨處可見,幾處陷阱燃起的火焰已然熄滅,只剩下縷縷青煙裊裊升起,更添幾分慘烈與荒涼。
幸存的鄉民們在九叔的指揮下,強忍著恐懼與不適,開始初步清理戰場。
他們將受傷的同伴小心地攙扶到一邊,用撕下的布條做簡單的包扎。
那些陣亡鄉鄰的遺體,則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相對干凈的空地,用找到的衣物或草席蓋上,等待后續處理。
每發現一具熟悉的、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面孔變得冰冷僵硬,人群中便響起壓抑的啜泣和悲痛的嘆息。
勝利的喜悅,早已被失去親友的悲傷和后怕沖淡。
九叔面色沉肅,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仔細檢查了幾個重傷員的狀況,又指揮阿強帶人初步清點馬賊的尸體和繳獲的兵刃馬匹。
忙活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初步的善后才算告一段落。
九叔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將沾了些許污血的桃木劍歸鞘,一直靜靜站在戰場邊緣拄著青銅闊劍調息的古德身邊。
他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有神,對著古德鄭重地抱了抱拳:
“古道友,此番多虧有你鼎力相助,方能擊退強敵,保住鎮子。大恩不謝,林某銘記于心。
眼下傷員需盡快救治,道友不如隨我一同回鎮,稍作歇息,飲杯粗茶,也好讓林某略盡地主之誼。剩下的瑣事,交給阿強他們處理便好。”
他的語氣誠懇,帶著真摯的感激。
經此一夜并肩血戰,他對古德的觀感已從最初的有本事的陌生人,變成了可以信賴的同道中人。
古德聞,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因激戰而略顯沸騰的氣血與法力已漸漸平復。
他對九叔回了一禮,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林道友客氣了。同仇敵愾,分內之事。道友先帶傷員回去吧,他們傷勢要緊。我還有些私事,需在此稍作停留,處理一下。”
“私事?”
九叔聞,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那些馬賊尸體,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雖是正道中人,講究光明磊落,但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古板之輩。
這位古道友來歷神秘,手段非凡,或許有些不便為人所知的善后手段或需求。
再者,方才并肩作戰,他能感受到古德并非奸邪之徒,此刻提出單獨留下,想必有其理由。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既然如此,林某便不打擾道友了。我先帶人回去安排救治。這些馬賊的尸首……暫且堆放在此,稍后我再召集些人手過來統一處理掩埋,以免滋生疫病或……別的麻煩。”
他特意在“別的麻煩”上頓了頓,似有所指,但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