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阿草掀到一邊、失魂落魄的茅山明。
只見他一個穿著皺巴巴舊道袍、頭發有些散亂、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神色,正手腳發軟地癱坐在車頭前的地上。
古德罵了幾句,氣順了些,這才看清是茅山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原來是你這老小子。陰魂不散是吧?剛才在譚家沒跟你計較,你還追到路上來了?想死也死遠點,別害我的車子染上魂環,晦氣!”
他這話帶著火氣,也夾雜了點只有他自己懂的吐槽。
茅山明顯然也被剛才那一下嚇得不輕,臉色煞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聽到古德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對著古德就是一個深深的鞠躬,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道、道友恕罪!貧道……貧道絕非有意沖撞!實在是……實在是有急事相求,又怕追不上道友這神物坐騎,一時情急,這才……這才唐突了!”
他話里對房車的稱呼都變成了“神物坐騎”,可見剛才那風馳電掣的速度和說停就停的架勢,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急事?”
古德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什么事能急到讓你用命來攔車?怎么,還想為你那兩只小鬼求情?”
茅山明被古德道破心思,老臉一紅,但想到大寶小寶,還是硬著頭皮,搓著手,陪著小心道:
“道友明鑒……貧道……貧道確實是為我那兩只不成器的小鬼而來。它們……它們雖頑劣,但跟隨貧道多年,從未害過人性命,此番驚擾譚府,也是貧道一時糊涂,指使所為……
千錯萬錯,都是貧道的錯!懇請道友高抬貴手,將它們還給貧道,貧道保證,一定嚴加管束,再不縱容它們出來嚇人騙錢!”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發紅。
養了這么多年,雖說最初動機不純,但日久生情,那兩只小鬼對他而,已不完全是工具,多少有些相依為命的感情。
古德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里并無多少波瀾。
古德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站在茅山明面前,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還給你?還讓你帶著它們繼續裝神弄鬼騙吃騙喝?茅山明,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你沒發現,你跟這兩個鬼待得越久,你自己就越倒霉,越窮困潦倒嗎?”
茅山明渾身一震,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仔細回想自己這些年的境遇。
本來可以勉強混個飽飯,現在則是錢財左手進右手出,時常走背運,身體也大不如前,他臉色變幻,喃喃道:“道友是說我這些年諸事不順,全是因為……”
“鬼乃不祥之物,集貧、賤、哀、敗、災、禍、恥、慘、霉、臭、傷、病、死等諸般晦氣于一身。”
古德打斷他,這話雖然說起來有點夸張,但道理是那個道理。
“你跟它們朝夕相處,氣息相連,它們吸你的陽氣,染你的氣運,你不倒霉誰倒霉?你不窮困誰窮困?你看看你自己,好歹還是有一些本事的,結果混成什么樣子了?
道袍破舊,面有菜色,連騙點錢都只能靠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你以為養兩個小鬼是幫手?那是跗骨之蛆!是榨干你氣運的冤親債主!”
茅山明如遭雷擊,踉蹌后退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古德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一直不愿正視的疑惑。
是啊,為什么自己學了道法,卻混得如此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