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威逼,一邊是利誘。白紙黑字,字字冰冷,像一把淬了霜的刀,直直地插在榮安里的心上。
通告剛貼出來,巷子里的人就圍了上去。有人踮著腳看,有人低聲念,有人攥著拳頭,有人眉頭緊鎖,有人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堅定取代。人群里,沒有吵嚷,沒有怒罵,只有一片沉郁的安靜,這份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有力量——是看清了前路的難,卻依舊不肯低頭的執拗;是知道了風雨的烈,卻依舊不肯松手的堅守。
后生們的臉色沉了下來,眼里的火氣又冒了出來,卻不再是莽撞的沖動,而是帶著幾分隱忍的憤怒。他們想把那張通告撕了,卻被身邊的老人攔住了。「撕了沒用。」老陳叔搖著頭,聲音沉得很,「紙撕了,字還在,心亂了,根就沒了。他們要的,就是咱們亂,咱們慌,咱們自己先亂了陣腳。」
大軍擠在人群里,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通告,指節攥得發白,卻沒罵一句,只是咬著牙,眼底的堅定,像燒紅的鐵,淬了涼,也依舊硬。他知道,這是真正的考驗來了,不是軟刀子磨心,是實打實的威逼利誘,是擺在明面上的較量。
人群慢慢散開,有人往家走,腳步沉穩,有人站在原地,看著通告,眉眼凝著,卻沒人再提「松口」二字,沒人再提「簽字」的事。那份通告,像一塊試金石,試出了人心的堅,也試出了情分的暖。
王大爺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公告欄前,抬頭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平靜,卻也銳利,像能看穿那紙背后的算計,看穿那些人的心思。他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拂去公告欄上的灰塵,然后轉過身,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街坊,掃過整條巷子的人。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千鈞,穿透了巷子里的沉郁,穿透了每個人心頭的寒涼,穩穩地落在榮安里的每一寸土地上:
「榮安里的房子,是咱們一磚一瓦蓋的;榮安里的路,是咱們一步一步走的;榮安里的情,是咱們一朝一夕熬的。這巷子里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棵樹,都刻著咱們的根,咱們的魂。」
他頓了頓,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敲了兩下,篤,篤。
這兩聲,像驚雷,炸在每個人的心頭;像定音鼓,敲穩了每個人的心思。
「他們有他們的規矩,咱們有咱們的本心;他們有他們的利誘,咱們有咱們的執念;他們有他們的威逼,咱們有咱們的骨氣。這房子,拆得掉;這巷子,平得掉;可咱們心里的根,拆不掉,平不了,磨不散。」
「榮安里的人,這輩子,只守兩樣東西——一是腳下的故土,二是身邊的親人。只要這兩樣還在,咱們就站得穩,走得正,心不虛,膽不寒。」
話音落,巷子里靜了一瞬,隨即,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掌聲不大,卻很沉,很實,像雨點似的,慢慢散開,慢慢匯成一片,在巷子里回蕩,在青石板上震顫,在每個人的心頭,久久不散。
掌聲里,有人紅了眼眶,卻沒落淚;有人攥緊了拳頭,卻沒顫抖;有人看著身邊的街坊,眼里是溫熱的光,是篤定的情。
寧舟站在人群里,看著王大爺挺直的脊梁,看著街坊們堅定的眉眼,看著后生們赤誠的臉龐,心里的那份沉郁,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滾燙的力量。他知道,這一刻,榮安里的人,真正擰成了一股繩,真正凝成了一顆心。
浮散盡,寒聲漸起,人心卻聚得更緊,骨氣也磨得更硬。
卷二的風雨,到這里,就攢足了力道。那些算計,那些威
冬風又起,吹得公告欄上的紙嘩嘩作響,冰冷的字跡,在暖陽里,顯得格外渺小。風里,依舊是榮安里的煙火氣,依舊是街坊的閑話聲,依舊是孩子的笑鬧聲,依舊是那份「守著家,就心安」的執念。
青石板路,依舊綿長。榮安里的人,依舊堅守。
寒聲入骨,人心向陽,風骨如松,根脈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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