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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寒聲漸起人心聚

    冬日光短,辰時的日頭剛爬過巷口的墻頭,就帶著幾分溫吞的涼。榮安里的青石板被夜霜浸得微涼,踩上去發滑,瓦檐的冰棱融了半截,垂在檐角亮晶晶的,風一吹,墜下來砸在石槽里,叮咚一聲脆響,驚碎了巷子里晨起的靜。

    水龍頭的清水依舊淌得穩,只是各家都把水流擰得細了些,怕再出變故,接水的盆罐在門口擺得整整齊齊,瓷的、鐵的、塑料的,磨出了年月的包漿,盛著清凌凌的水,映著天光,也映著檐下的人影。巷子里的煙火氣,比往日醒得遲些,沒有了往日的喧鬧,只有擇菜的輕響、搓衣的慢磨、老人咳嗽的低啞,連孩子的笑鬧都收了聲,只遠遠地在院里跑,腳步聲輕悄悄的,像怕驚擾了這巷子里繃著的那股心氣。

    74章的浮碎語,像一陣過境的風,吹過了,就落了塵。那些輕飄飄的閑話,終究沒在人心上刻下痕跡,反倒讓榮安里的人,心貼得更近,手攥得更緊。猜忌的褶皺被慢慢撫平,搖擺的心思被漸漸定住,余下的,是一份沉下來的篤定,一份彼此照拂的溫厚,還有一份藏在眉眼間的警惕——他們都清楚,浮只是前菜,真正的寒涼,真正的算計,還在后頭。

    拆遷辦的人,沒再派暗探登門,也沒再露過半分蹤跡,巷口的黑轎車不見了,周啟元的身影也沒再出現,連貼在門楣上的那兩張通知,都被風吹得卷了邊,褪了色,看著竟有幾分狼狽。可這份「安靜」,比任何明槍暗箭都更讓人心里發沉。

    榮安里的人,都是吃過世事苦頭的,最懂「靜極生寒」的道理。越是風平浪靜,越是藏著暗潮洶涌;越是悄無聲息,越是醞釀著雷霆手段。他們知道,那些人不是罷休了,是在憋勁,是在換法子,是在等著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再往這巷子里,澆一盆徹骨的冷水。

    這份警惕,不是惶恐,不是怯意,是吃過虧、上過當之后,磨出來的清醒。

    巷口的早點攤,油鍋的火比往日旺些,油條炸得焦酥,豆漿熬得滾燙,攤主老張的臉膛被煙火熏得通紅,手腳麻利地忙活,嘴里卻沒了往日的閑話,只是偶爾抬頭,掃一眼巷口空蕩蕩的路口,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開。大軍照舊蹲在攤邊,只是不再慪氣,不再攥著拳頭罵街,手里捧著熱豆漿,一口一口慢慢喝,眼睛卻像鷹隼似的,盯著巷口的動靜,但凡有生面孔路過,目光就凝住,直到看清是過路的行人,才緩緩松開來。

    他的火氣,慢慢沉成了底氣;他的莽撞,慢慢磨成了沉穩。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光靠一腔熱血沒用,要沉得住氣,要守得住巷,要護得住人。他媳婦站在一旁,給他遞上剛炸的油條,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是溫熱的,眼里也沒了往日的憂忡,只輕輕說了一句:「家里的水缸都滿了,米面也囤夠了,別怕。」

    一句「別怕」,抵過千萬語。榮安里的人,從來都是這樣,不用轟轟烈烈的誓,不用斬釘截鐵的承諾,只是一句溫軟的話,一個踏實的眼神,就能讓彼此的心,落了地,安了穩。

    幾個后生,不再扎堆湊在槐樹下議論,也不再嚷嚷著要守巷口。他們分了班,白日里,有的幫著巷里的老人挑水買菜,有的幫著修修補補漏了的院墻、松了的門栓,有的去巷外的市集跑腿,幫著街坊捎帶些米面油鹽;夜里,就兩兩一組,悄無聲息地巡著巷口,不張揚,不吆喝,只是借著路燈的微光,走一圈,看一眼,確認無事,就默默退回來。他們的年輕氣盛,沒了戾氣,只余下赤誠的守護,像巷子里的青石板,沉默,卻堅實。

    巷中段的墻根,依舊是老人們的地界。只是今日,沒人再聊陳年舊事,沒人再閑話家長里短。他們圍坐在一起,捧著熱茶,眉眼間凝著幾分沉郁,卻也帶著幾分通透的篤定。老陳叔摩挲著手里的搪瓷缸,缸沿磨得發亮,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能讓身邊的人都聽清:「這幫人,是想耗著咱們。耗得咱們心焦,耗得咱們手軟,耗得咱們自己撐不住,主動松口。」

    「耗得住咱們的人,耗不住咱們的心。」張大爺接話,拐杖敲了敲青石板,聲響清越,「咱們在這巷子里住了一輩子,根扎在這,魂系在這,別說耗幾個月,就是耗幾年,也未必能挪窩。他們不懂,故土這東西,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王大爺坐在人群正中,依舊是那根磨得溫潤的木拐,脊背挺得筆直,鬢角的白發沾了點晨霜,卻絲毫不顯頹態。他聽得認真,卻很少插話,只是目光落在巷子里的光景上,落在那些后生忙碌的身影上,落在那些街坊踏實的眉眼上,眼底的溫和里,藏著一份不動聲色的力量。他心里清楚,這群老街坊,就像寒冬里的松柏,看著枝葉枯瘦,內里的根,卻扎得深,熬得住霜雪,扛得住風寒。

    寧舟沒再坐在自家門檻上。他換了件厚實的外套,后腰的舊傷敷了藥膏,雖還有些隱痛,卻也能慢慢走動。他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踱著,從巷頭走到巷尾,看一眼各家的門扉,摸一摸院角的冬青,跟路過的街坊點頭問好,幫著老人提一提菜籃,替后生扶一扶松了的梯子。他的腳步很慢,很穩,眉眼沉靜,沒有半分焦躁,也沒有半分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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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過巷尾的老林家,院門虛掩著,能看見老林媳婦在院里曬菜干,老林坐在廊下,給生病的老母親揉著腿,眉眼間沒了往日的猶豫,只剩一份踏實的平和。那日的浮里,說老林要松口,可此刻,院里的煙火氣,屋里的溫軟,都在說著,他終究是沒舍得這巷子,沒舍得這街坊。

    他走過巷口的老張家,老張的兒子從外地回來,正幫著收拾院里的雜物,父子倆低聲說著話,沒有爭執,沒有抱怨,只是商量著,往后要多守著這院子,多幫著街坊干點活。

    他走過每一戶人家,看見的,都是安穩的煙火,篤定的眉眼,都是那份「守著家,就心安」的執念。

    這份光景,讓寧舟的心里,也慢慢熨帖起來。他知道,榮安里最可貴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硬氣,不是某一個人的堅守,而是這份「一人難,眾人幫;一心慌,眾人安」的情分。這份情分,像一根擰成的繩,細的時候,能系住彼此的心意;粗的時候,能扛住漫天的風雨。

    晌午的日頭,終于暖了些,巷子里的煙火氣也濃了起來。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炊煙,燉肉的濃香,熬粥的清甜,炒菜的焦香,混在一起,飄得滿巷都是。水龍頭的水聲,搓衣的聲響,閑話的笑語,孩子的嬉鬧,慢慢都回來了,榮安里的光景,又成了往日的模樣,卻又和往日不同——少了幾分天真的安穩,多了幾分清醒的篤定;少了幾分彼此的猜忌,多了幾分抱團的溫厚。

    就在這份溫熱的煙火里,那股藏著的寒涼,終究還是來了。

    不是暗探登門,不是浮碎語,不是周啟元的露面,而是一份貼在巷口公告欄上的「通告」。

    一張薄薄的紙,印著冰冷的宋體字,措辭官方,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上面寫著,榮安里的拆遷規劃,即日起進入「攻堅階段」,逾期未簽字的住戶,將被視作「拒不配合」,后續將依法采取「強制措施」;還寫著,凡主動簽字的住戶,除原有補償外,再加三成補貼,優先選房,還能免去三年物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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