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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陰計初施鄰里疑

    元旦的晨光,薄而暖,總算扯散了榮安里的晨霧。青石板上的濕痕被曬得半干,泛著深淺不一的印子,瓦檐的水珠滴得慢了,偶爾墜下一顆,砸在石面上,清脆的一聲,便沒了聲響。天是淺藍的,飄著幾縷薄云,陽光斜斜地照進巷子里,落在斑駁的墻皮上,落在各家各戶敞著的院門口,落在那些還盛著清水的盆罐上,水光晃眼,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溫和。

    水龍頭的水還在淌,不急不緩,清冽的水流砸在水槽里,嘩嘩的聲響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著接滿水的缸、桶、盆,有的在搓洗攢了幾日的臟衣裳,泡沫順著石板縫流走;有的在淘米洗菜,米香菜香混著水汽飄出來;還有的老人坐在門口,捧著一碗溫熱的白開水,小口抿著,眉眼間松快了不少,嘴里念叨著“總算有水了”,那點慶幸,是實打實的。

    可這松快,終究是浮在面上的,像一層薄冰,底下藏著的寒意,半點都沒散。

    巷子里的人,嘴上說著閑話,手里忙著活計,眼角的余光卻總在悄悄打量旁人。有人湊在一起接水,聊著停水的糟心,聊著這水來得蹊蹺,聲音壓得極低,聊到半截,又會突然噤聲,互相看一眼,眼里的那點狐疑,藏都藏不住。

    沒人明著說,可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水,絕不是自來水公司修好的,更不是拆遷辦發了善心。昨夜的巷口,那聲水泥板摩擦的輕響,那幾個摸黑往巷口走的人影,還有寧舟、王大爺晨起時眼底的倦意,樁樁件件,都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門道。

    只是,沒人敢問,沒人敢提。

    榮安里的人,守著抱團的規矩,也守著“看透不說透”的分寸。可人心這東西,一旦生了疑,就像生了根的草,越是壓著,越是往深里長。有人感激那些悄悄開了閥門的人,覺得是救了整條巷子;也有人心里打鼓,覺得這事兒做得太冒險,怕是要惹來更大的麻煩;還有些本就動搖的人,看著這淌著的水,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水是回來了,可拆遷辦的人能善罷甘休嗎?真要是把人逼急了,斷水是小事,怕是還有更狠的招。

    大軍蹲在自家院門口,搓著泡在水盆里的衣裳,泡沫濺了一地。他媳婦在旁邊擇菜,嘴里絮絮叨叨說著“這下能好好做頓飯了”,他卻沒應聲,手里的搓衣板搓得用力,衣裳的領口都快被搓破了。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巷口,掃過王大爺家門口,眉頭微蹙,心里也犯嘀咕。

    昨夜他跟著去開閥門,只覺得解氣,只覺得是拼一把的活路。可今兒個天亮了,水來了,太陽也出來了,那份解氣里,就摻了幾分后怕。他不怕跟拆遷辦的人吵,不怕跟他們硬碰硬,可他怕的是“暗箭”——明著的施壓能扛,背地里的陰招,防不勝防。

    “發啥呆呢?”媳婦推了他一把,“衣裳都搓爛了。”

    大軍回過神,胡亂搓了兩下,把衣裳擰干晾上,嘴里嘟囔著:“沒啥,就是覺得,這水來得太容易,怕是不踏實。”

    媳婦的手頓了頓,臉色也沉了幾分,壓低聲音:“你別瞎想,有水就好,總比干熬強。”

    “我不是瞎想。”大軍瞥了眼巷口,“周啟元昨兒個站在那兒,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能饒得了咱們?”

    這話,戳中了心底的顧慮,媳婦沒再說話,只是擇菜的手,慢了下來。

    巷中段的墻根下,幾個老人坐在小馬扎上曬太陽,手里捧著搪瓷缸,缸里是溫熱的白開水。他們聊著天,話題繞著停水、來水打轉,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拆遷辦,說到了周啟元。

    “這水來得蹊蹺,怕是有人夜里動了手腳。”一個老人低聲說,手指輕輕敲著缸沿。

    “還用說?”另一個接話,“除了咱巷子里的人,誰還會管這閑事?”

    “那豈不是要得罪人?”第三個老人嘆了口氣,“拆遷辦的人,最記仇,這下怕是要變本加厲了。”

    話音落,幾個老人都沉默了。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卻沒半點暖意,心里的那點慶幸,被這股子不安沖淡了大半。他們不怕窮,不怕苦,怕的是平白無故惹上禍端,怕的是安穩日子被徹底攪碎。

    有人的地方,就有心思,有心思的地方,就有縫隙。

    這股子若有若無的猜忌,像風一樣,在巷子里悄悄飄著。有人覺得,寧舟和王大爺做得對,是為了整條巷子的活路;也有人覺得,這是逞匹夫之勇,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還有人,一邊喝著這來之不易的清水,一邊在心里盤算著退路——實在不行,就簽字吧,好歹能落個安穩,總比提心吊膽的強。

    寧舟就坐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手里攥著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指尖摩挲著石頭的紋路。他沒出門,也沒跟人搭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巷子里的人來人往,看著那些或松快、或遲疑、或惶恐的臉。他能看清每個人眼底的心思,能聽清那些壓低了的議論,心里跟明鏡似的。

    人心的動搖,比拆遷辦的施壓更可怕。斷水可以扛,斷電可以熬,可一旦人心散了,猜忌生了,這條巷子,就真的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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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腰還在隱隱作疼,是昨夜趴井口擰閥門時抻著的,不重,卻磨人。他抬手揉了揉腰,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那里,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開走了,可周啟元留下的那股子威壓,還在巷子里盤旋,像一層看不見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王大爺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過來,腳步依舊穩,只是鬢角的白發在陽光下更顯眼了。他在寧舟身邊坐下,拐杖的鐵底抵著石板,沒說話,只是陪著他,看著巷子里的光景。

    “人心開始晃了。”寧舟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是實話,也是事實。

    王大爺點了點頭,指尖摩挲著杖身,目光落在那些擺著水盆的門口,落在那些竊竊私語的人身上:“正常。窮日子能熬,苦日子能扛,就是這懸著的心,最磨人。”

    “他們怕的不是水沒了,是怕惹禍。”寧舟說。

    “是啊。”王大爺嘆了口氣,“榮安里的人,大半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沒跟官家掰過腕子,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兩人都沉默了。陽光正好,水聲潺潺,巷子里飄著飯菜的香氣,可這份煙火氣里,卻藏著化不開的凝重。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拆遷辦的第一步棋,斷水不成,必然會出陰招,而這陰招,十有八九,是沖著“人心”來的。

    果然,沒過晌午,巷子里就出了事。

    先是住在巷尾的老李家,剛接滿的一缸清水,突然變得渾濁起來,水里漂著細碎的泥沙,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擰開水龍頭,流出來的水也是黃澄澄的,根本沒法用。老李氣得拍著水缸罵,說這水是被人動了手腳,罵著罵著,就把目光投向了巷中段,那眼神里的怨懟,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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