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您看。”張嬸指著那張紙,“他們要停水停電!”
“王大爺,您看。”張嬸指著那張紙,“他們要停水停電!”
王大爺“嗯”了一聲,走到門前,伸手把紙掀了掀。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手指在紙上輕輕劃過,像在摸一塊剛結的冰。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按回去,轉身看著眾人。
“都看見了?”他問。
“看見了。”有人答。
“看懂了?”
“看懂了。”又有人答,“不就是逼人走嗎?”
王大爺點了點頭:“看懂就好。”
他頓了頓,又問:“怕不怕?”
人群里沉默了一下。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沒吭聲。
“怕也正常。”王大爺說,“停水停電,日子不好過。”
他說著,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水有點涼了,他皺了皺眉,又咽了下去。
“可咱怕,日子就不過了?”他問。
沒人回答。
“他們說‘最后階段’。”王大爺指了指那張紙,“咱就當真了?”
“那還能假?”有人說,“白紙黑字,還蓋著紅章。”
“白紙黑字?”王大爺冷笑,“白紙黑字能改,紅章也能換。”
他說著,眼神掃過人群:“咱榮安里,不是第一次見這種紙了。”
有人想起了之前的那些通知:
有的說“限時簽約,過期不候”;
有的說“最后機會,錯過不再”;
還有的說“依法強拆,后果自負”。
可榮安里還在。
“這次不一樣。”有人小聲說,“這次寫著停水停電。”
“是不一樣。”王大爺承認,“以前是嚇唬,這次是動真格。”
他說著,把保溫杯蓋好,握在手里:“可動真格,咱就不活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這話問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王大爺,您說咋辦?”有人問,“要不……咱就簽了吧?五千塊也是錢,總比啥都沒有強。”
這話一出,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
“是啊,簽了吧。”
“咱這破地方,早晚得拆。”
“孩子還要上學,總不能跟著咱一起遭罪。”
“簽了?”大軍瞪了他們一眼,“簽了,你們去哪兒?”
“去哪兒?”有人苦笑,“能去哪兒去哪兒。租個小房子,湊合著過唄。”
“租房子?”大軍冷笑,“你以為現在房租便宜?五千塊,夠你交幾個月房租?”
那人不吭聲了。
“再說了,”大軍繼續,“咱走了,這地方就真沒了。以后想回來看看,都沒地兒看。”
“那你說咋辦?”那人有點急,“你年輕,你扛得住,我們拖家帶口的,扛得住嗎?”
大軍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又覺得罵不出口。
王大爺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說話。
“這樣。”王大爺說,“想簽的,我不攔。”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氣。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氣。
“但有一條。”王大爺接著說,“別偷偷摸摸地簽。”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要簽,當著大家的面說一聲。咱榮安里的人,不做背后捅刀子的事。”
有人的臉微微紅了。
“不想簽的,”王大爺繼續,“咱也在一起想辦法。水,咱可以自己接;電,咱也可以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咱就去上面問個明白。”
“問?”有人冷笑,“問得明白嗎?”
“問不明白,也得問。”王大爺說,“不然,他們當咱是傻子。”
他說著,指了指那張紙:“這紙,先別撕。”
“不撕?”有人不解,“留著干啥?看著心煩。”
“留著。”王大爺說,“看著心煩,就知道他們是啥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知道,咱為啥要扛。”
人群里沉默了一會兒。
“那……”有人猶豫著開口,“寧舟呢?他咋說?”
提到寧舟,人群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對啊,寧舟呢?”
“這事兒,他咋說?”
“他要是說簽,咱就簽;他要是說不簽,咱就跟著扛。”
王大爺看了看槐樹下。
寧舟還在那兒,靠著樹干坐著,小馬扎被他坐得有點歪。他的臉在樹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手里還握著那根木棍。
“他昨晚守了一夜。”王大爺說,“讓他多睡會兒。”
人群里有人點頭,有人卻急:“這都啥時候了,還睡?”
“你要是覺得這事兒比命還緊,你自己去叫他。”王大爺冷冷地說。
那人被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這樣。”王大爺說,“想簽的,回去收拾收拾,該走就走。不想簽的,中午吃完飯,到我屋里來一趟。咱商量商量,水咋辦,電咋辦,孩子咋辦。”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
人群里有人慢慢散開,有人還站在門前,盯著那張紙看,像要把它看穿。
小媳婦抱著孩子,悄悄往回走。孩子不哭了,卻緊緊抓著她的衣服,小手攥得發白。
“媽,咱要走嗎?”孩子小聲問。
小媳婦愣了一下,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不走。”
“真的?”
“真的。”小媳婦說,聲音有點發緊,“媽不走。”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往那張紙看了一眼,眼里閃過一絲恐懼。
大軍站在門前,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最后階段?”他冷笑了一聲,“走著瞧。”
他轉身往回走,步子邁得很大,鞋底在石板上踩出“咚咚”的聲音。
巷口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那張紙,貼在門框上,像一塊疤。
遠處的城市已經醒了,車聲、人聲、喇叭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開的粥。
而榮安里,剛剛被這一紙通知,從睡夢里拽了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會比以往更難。
但也正因為難,才知道,誰會留下,誰會走。
喜歡故人:玉階辭請大家收藏:()故人:玉階辭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