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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夜色沉沉更漏長

    “這墻啊,”王大爺說過,“就跟人的心一樣,破了個洞,得慢慢填。”

    寧舟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指尖的濕灰在黑布上留下一道淺印。

    再往里走,是劉老師那間小屋。

    門已經關了,窗縫里卻還透出一點燈光,像一只不肯閉上的眼睛。窗玻璃上貼著的膠帶在燈光下泛著一點白光,把那道裂縫勒得更明顯了,像在傷口上打了個十字結。

    他走到窗下,聽見屋里有翻紙的聲音,還有輕輕的咳嗽聲。咳嗽聲壓得很低,像是怕吵著誰。

    “劉老師。”他在窗外輕輕叫了一聲。

    屋里的翻紙聲停了,過了一會兒,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

    劉老師探出頭來,眼鏡有點往下滑,他用手指往上推了推,指腹在鏡片上留下一點印子。燈光從屋里照出來,在他臉上勾出一圈淺淺的光邊,眼角的皺紋、額頭上的汗,都看得清清楚楚。

    “寧舟?”他愣了一下,“這么晚了,還沒睡?”

    “出來轉轉。”寧舟說,“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

    劉老師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疲憊:“有你和王大爺在,我就放心多了。”

    他頓了頓,視線往下,在寧舟按著腰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傷口怎么樣?還疼不疼?”

    “還行。”寧舟說,“就是坐著時間長了,有點酸。”

    劉老師點點頭,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換成一句:“那你也別太逞強。這幾天,能少動就少動。”

    “知道。”寧舟說,“您也早點睡,別熬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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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整理一會兒就睡。”劉老師說,“明天還得上課呢。”

    他說到“上課”兩個字時,眼里閃過一點光,那點光把疲憊沖淡了些。他又補了一句:“你也來。”

    寧舟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說,要學寫自己的名字嗎?”劉老師笑,“明天晚上,你坐第一排。”

    寧舟想笑,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把目光移開,落在窗臺上那只掉了瓷的搪瓷杯上。杯沿缺了一塊,露出里面的黑鐵,像掉了一塊牙。

    “好。”他說。

    窗戶又關上了,那條縫慢慢消失,只剩下窗玻璃上的那道裂縫,在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線。

    寧舟繼續往里走,走到巷子盡頭。

    那里是一家已經搬走的人家,門上貼著封條,封條被風吹得卷了邊,露出一點發黃的紙。門旁的墻根下,有一堆沒來得及搬走的雜物——一把舊椅子,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還有一個少了輪子的小推車。

    那里是一家已經搬走的人家,門上貼著封條,封條被風吹得卷了邊,露出一點發黃的紙。門旁的墻根下,有一堆沒來得及搬走的雜物——一把舊椅子,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還有一個少了輪子的小推車。

    他在那堆雜物前停了停,伸手摸了摸那把舊椅子的靠背。椅背上有幾道被刀刻出的痕跡,是以前的孩子刻下的名字。名字已經模糊了,只剩下幾個還能辨認的筆畫,像是在木頭里生了根。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他在心里說。

    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一個小孩,背著書包,從這條巷子里跑出去,書包上掛著的小鈴鐺“叮當”響,跑過槐樹,跑過那面還沒破的墻,跑向那條更寬的馬路。

    現在那條路上,還有沒有那樣的腳步聲?

    遠處的鐘又敲了一下,這次是十二點。

    鐘聲比剛才更悶,像是從更深的地方傳出來的,敲在這條已經睡下去的巷子里,敲在每一扇關著的門上,也敲在每一個醒著的人心里。

    “換班了。”寧舟轉身往回走。

    走到槐樹下,他看見趙伯已經在那兒了。

    趙伯一只手拎著小馬扎,另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布條勒得他脖子上的皮膚發紅,靠近耳朵那一塊已經磨出了一點細疹子。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怕踩空了似的。

    他看見寧舟,咧嘴笑了笑,豁牙露出來:“你咋還沒睡?”

    “睡不著。”寧舟說,“您胳膊這樣,就別守了,我替您。”

    “那哪行?”趙伯說,“說好輪班的,咋能讓你一個人扛著?”

    “您要是在這兒吹一宿風,胳膊更難好。”寧舟說,“我坐著就行,又不用動。”

    趙伯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寧舟的腰,嘆了口氣:“那……就辛苦你了。”

    他把小馬扎遞給寧舟,寧舟接過來,放在槐樹下,慢慢坐下。樹影落在他身上,像給他披了一件黑披風。

    “你也別太熬。”趙伯說,“實在困了,就瞇一會兒。”

    “知道。”寧舟說。

    趙伯走了幾步,又回頭:“寧舟。”

    “嗯?”

    “你說,咱這榮安里,還能撐多久?”

    這話說得很輕,卻不像是隨口一問。趙伯的眼睛在燈光下有點渾濁,眼角堆著皺紋,里面藏著一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怕。

    寧舟愣了一下,沒馬上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是黑的,只有幾顆星星,被城市的燈光映得有點淡,像被人用橡皮擦過。槐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偶爾有一片葉子掉下來,在他腳邊打了個轉,停住了。

    “撐到……”他想了想,“撐到他們再也拆不動為止。”

    趙伯笑了笑,那笑里有一點苦:“說得好聽。”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拎著小馬扎慢慢往回走。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有點佝僂,像一張被風吹得卷起來的紙,走一步,影子就被拉長一點,再走一步,又被燈光推回去一點。

    寧舟在槐樹下坐了一會兒。

    腰有點酸,他用手在腰上揉了揉,指腹壓過那一塊還沒完全消腫的地方,有一點鈍鈍的疼。他咬了咬牙,沒出聲,只是把身體往樹干上靠了靠。

    樹干很涼,卻也很實,靠在上面,心里踏實了一點。

    他抬頭看了看那幾根木桿。木桿在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像幾只手,從地上一直伸到墻上。風從巷口吹進來,吹得木桿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在回應著什么。

    “明天。”他在心里盤算,“明天得把棚頂的木板釘上,再去河邊撿點鵝卵石,把棚子底下的地鋪一鋪,省得下雨天積水。還得問問清沅,有沒有多余的布,給窗戶做個窗簾,省得晚上燈光太顯眼。”

    他腦子里像有個小賬本,把要干的活一條一條記著,生怕落下哪一項。又想起劉老師說明天正式上課,他心里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

    “學寫自己的名字。”他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他忽然有點好奇——自己的名字寫出來,會是什么樣子。

    是像趙伯那樣,寫得歪歪扭扭,每個筆畫都像被風刮過?

    還是像劉老師那樣,一筆一畫,穩穩當當,像踩在實地上的腳?

    他不知道。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閃爍,把半邊天都映得發紅。高樓的影子在那片光里若隱若現,像一只只沉默的巨獸,趴在城市的邊緣,靜靜呼吸。

    而榮安里,只是這城市角落里的一小塊暗影。

    可在這塊暗影里,有人在守夜,有人在備課,有人在補墻,有人在槐樹下,看著那幾根木桿,盤算著明天要干的活。

    有人怕,有人累,有人想走,有人咬牙留下。

    夜色沉沉,更漏漸長。

    可只要還有人醒著,還有人在守著這扇門,這盞燈,這條巷子,就不算完全沉下去。

    它只是在等,等下一個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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