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濃稠地淌在榮安里的青瓦上,又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光斑。荷池里的枯荷梗被曬得暖烘烘的,泛著溫潤的褐光,葉片上殘留的水珠早已蒸發殆盡,只留下幾道淺淺的水痕,像是誰哭過之后未干的淚痕。巷子里漸漸有了人聲,張阿姨坐在門口擇菜,手指在青菜葉間翻飛,嘴里哼著不成調的老歌;王大爺蹲在墻根下抽旱煙,煙袋鍋子“吧嗒”作響,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模糊。
賈葆譽和清沅還坐在荷池邊的石凳上,指尖依舊緊緊交握著。清沅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溫熱,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昨天剛洗的頭發,用的還是巷口雜貨店買的老式香皂。賈葆譽側過頭,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細小陰影,像兩把精致的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身邊人的溫度,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仿佛要把這份溫暖牢牢刻進骨子里。
“賈哥,”清沅忽然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你說那個網友……真的會有周正明行賄的錄音嗎?”
賈葆譽握緊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皮膚。“會的。”他說,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不管有沒有,我們都要去看看。這是我們目前……最接近真相的機會了。”他的目光落在池中的枯荷上,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就在這時,寧舟和李奎快步走了過來。李奎手里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把手機屏幕都按得有些模糊。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興奮,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宣布,卻又因為激動而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賈,清沅!”李奎一走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說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那個網友……那個網友剛才又給我發消息了!他說……他說他手里不僅有周正明行賄的錄音,還有一份周正明和規劃局官員私下簽訂的協議!上面寫著……寫著要把榮安里的土地性質違規更改,用來建高檔小區!”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屏幕遞到賈葆譽面前。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文字密密麻麻,末尾還附著一個文件圖標,標注著“協議掃描件”。賈葆譽湊近看了看,文字寫得條理清晰,甚至列出了具體的日期和官員姓名,看起來不像是偽造的。
寧舟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笑容。他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但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這可是關鍵證據!”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能拿到這份協議和錄音,周正明的罪行就徹底曝光了,他再也無法狡辯!我們甚至可以反過來告他誣告陷害!”
賈葆譽和清沅同時抬起頭,眼里都閃過一絲驚喜。清沅坐直了身體,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賈葆譽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那我們什么時候去見他?”她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在市中心的‘時光咖啡館’。”李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兩點了,我們得趕緊出發,不然就遲到了。”
林先生不知何時也從院子里走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布包,布包的邊角已經磨損得發白,上面還縫著一塊補丁,顯然是用了很多年。他慢慢走到他們身邊,腳步有些遲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什么,又像是在與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別。
“孩子們,”他打開布包,里面是一疊厚厚的現金,大多是皺巴巴的零錢,還有幾張百元大鈔,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個舊手機,黑色的外殼已經有些變形,屏幕上布滿了劃痕。“這是我家里所有的積蓄,雖然不多,但萬一遇到什么情況,也能應急。這個舊手機是我以前用的,里面沒有任何私人信息,你們帶著,萬一需要聯系,也方便。”
賈葆譽看著布包里的現金,心里一陣酸楚。他知道,林先生的日子過得并不寬裕,每個月靠微薄的退休金生活,省吃儉用,這些錢是他一分一厘攢下來的。“林先生,我們不能要您的錢。”賈葆譽連忙說道,伸手想把布包推回去。
“拿著吧。”林先生把布包塞進賈葆譽手里,眼神堅定得不容拒絕。他的手很粗糙,布滿了老繭,指關節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變形,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出門在外,手里有錢心里踏實。你們放心去,榮安里有我們看著,不會出問題的。記住,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都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證據固然重要,但你們的命更重要。”
賈葆譽握緊了手里的布包,布包很沉,不僅裝著錢,更裝著林先生的牽掛和信任。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林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注意安全,拿到證據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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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林先生拍了拍賈葆譽的肩膀,又看向清沅,眼神里充滿了慈愛,“清沅,你要照顧好自己,也要提醒小賈,遇事別沖動。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懦弱,是為了更好地往前走。”
“我知道了,林先生。”清沅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她想起小時候,林先生也是這樣拍著她的頭,對她說著類似的話。那時候,她總覺得林先生的話太啰嗦,可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溫度的針,扎在她的心上。
告別了林先生,賈葆譽、清沅、寧舟和李奎四人快步走出了榮安里。巷口的街坊們看到他們,紛紛停下腳步,關切地問道:“小賈,你們要去哪里?”
“我們去城里辦點事,很快就回來。”賈葆譽笑著說道,笑容有些勉強,卻努力想讓大家放心。
“路上小心啊!”
“注意安全!”
“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街坊們的叮囑聲在身后響起,帶著濃濃的暖意,像一股暖流,從他們的腳底一直流到心里。賈葆譽回頭看了一眼,巷子里的人們站在門口,揮著手,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給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忽然覺得,他們守護的不僅僅是一棟棟房子,更是這些溫暖的面孔,這些真誠的笑容,這些無法復制的人間煙火。
他們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車。公交車里很擁擠,擠滿了上下班的人,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汗味、食物的香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賈葆譽把布包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酸。清沅站在他身邊,緊緊挨著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像一只受驚的小鹿。寧舟和李奎坐在不遠處,低聲交談著,時不時看向窗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像是在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
公交車慢慢行駛著,穿過一條條繁華的街道。窗外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與榮安里的青瓦白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賈葆譽看著窗外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城市發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老建筑被拆除,越來越多的記憶被遺忘。人們追逐著所謂的“進步”,卻把最珍貴的東西丟在了身后。他們守護榮安里,不僅僅是守護一棟棟房子,更是守護一種生活方式,守護一段不可復制的歷史,守護人與人之間最真摯的情感。
經過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終于到達了市中心。“時光咖啡館”就在不遠處的一條街道上,是一家裝修簡約的小店,門口掛著一個木質的招牌,上面刻著“時光咖啡館”四個字,字體古樸,顯得很有格調。咖啡館的窗戶很大,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里面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安靜。
他們走進咖啡館,里面果然很安靜,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是肖邦的夜曲,旋律溫柔而憂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香氣和淡淡的面包香。咖啡館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聊天,或者獨自看著電腦,每個人都顯得很悠閑。
“我們約定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張桌子。”李奎說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咖啡館里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判斷他們是否有異常。
他們慢慢走到靠窗的第三張桌子旁,桌子旁空無一人。桌子上很干凈,放著一個小小的花瓶,里面插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有些蔫了,顯然是放了很久。“怎么沒人?”清沅有些疑惑地說道,眼神里充滿了不安。
“可能是還沒到吧。”李奎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兩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緊張地敲擊著桌面。
他們坐了下來,賈葆譽和清沅坐在一邊,寧舟和李奎坐在另一邊。服務員走了過來,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圍裙,臉上帶著微笑,笑容很甜美。“請問幾位要點什么?”她問道,聲音很輕柔。
“給我們來四杯溫水就好,謝謝。”寧舟說道,眼神依舊警惕地看著周圍。
服務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很快,她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著四杯水,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清澈見底。她把水放在每個人面前,又笑了笑,才轉身離開。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他們坐在桌子旁,沒有說話,眼神卻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咖啡館里的輕音樂依舊舒緩,卻讓他們心里更加緊張。賈葆譽的手緊緊握著布包,手心已經冒出了汗,布包的布料被汗水浸濕,變得有些潮濕。清沅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的眼神時不時地看向門口,顯得有些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是在倒計時。很快,就到了三點。可約定的網友依舊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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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他不會不來了吧?”李奎有些焦急地說道,拿起手機想給那個網友發消息,卻發現對方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消息也發不出去了。他反復點擊發送,屏幕上卻一直顯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不好,我們可能被騙了!”寧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引起了咖啡館里其他客人的注意。“他把我們拉黑了!”
賈葆譽的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他環顧四周,發現咖啡館里的幾個客人看他們的眼神有些異樣。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沒有點任何東西,只是坐在那里,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他們,像是在監視他們。門口也站著一個男人,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看著進出的人。
“快走!”賈葆譽猛地站起身,拉著清沅就往門口走。他的動作很快,帶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堵住了門口。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他們。賈葆譽認得他,他是周正明的保鏢,上次在榮安里門口見過。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堵住了門口。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他們。賈葆譽認得他,他是周正明的保鏢,上次在榮安里門口見過。
“賈葆譽先生,我們老板有請。”為首的保鏢冷冷地說道,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傳達一個命令。
“你們想干什么?”寧舟站起身,擋在賈葆譽和清沅面前,語氣堅定。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像是一只準備戰斗的豹子。
“不干什么,只是想請幾位去和我們老板聊聊天。”為首的保鏢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威脅,“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幾個保鏢就朝他們走了過來。他們的步伐很整齊,動作很迅速,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快跑!”賈葆譽大喊一聲,拉著清沅就往咖啡館的后門跑。寧舟和李奎也反應過來,跟在他們身后。
咖啡館的后門通向一條狹窄的小巷。小巷里堆滿了雜物,有破舊的紙箱、廢棄的家具和一些生活垃圾,路面坑坑洼洼,布滿了積水和泥濘,跑起來很不方便。清沅的鞋子不小心崴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她的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清沅,你怎么樣?”賈葆譽停下腳步,扶住她,焦急地問道。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顯然是很疼。
“我沒事,快走吧!”清沅咬著牙,忍著疼痛,推開賈葆譽的手,繼續往前跑。她的腳踝很疼,每跑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一旦停下,他們就會被抓住。
就在這時,為首的保鏢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李奎的胳膊。李奎的胳膊被抓得死死的,他能感覺到保鏢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鐵鉗,幾乎要把他的胳膊捏斷。“想跑?沒那么容易!”保鏢冷冷地說道,用力把李奎往回拽。
“放開我!”李奎用力掙扎著,他的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凸起,他用另一只手去掰保鏢的手,卻怎么也掰不開。
寧舟回頭一看,立刻跑了回去,一拳打在保鏢的臉上。保鏢被打得后退了幾步,松開了李奎。寧舟的拳頭很有力,保鏢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拳印。“快走!我來攔住他們!”寧舟大喊道,擋在小巷中間,與幾個保鏢纏斗起來。他的動作很快,雖然不是保鏢的對手,但他依舊頑強地抵抗著,為賈葆譽和清沅爭取時間。
“寧舟!”賈葆譽想回去幫他,卻被寧舟攔住了。
“別管我!你們快去找陳教授,把這里的情況告訴他!拿到證據,一定要守住榮安里!”寧舟一邊和保鏢打斗,一邊大喊道。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絲嘶啞,卻充滿了堅定。
賈葆譽看著寧舟被幾個保鏢圍攻,心里像刀割一樣疼。寧舟的臉上已經挨了好幾拳,嘴角流出血來,衣服也被撕破了,但他依舊沒有倒下,依舊頑強地抵抗著。賈葆譽知道,寧舟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他不能辜負寧舟的犧牲。
“我們走!”賈葆譽咬著牙,拉著清沅,頭也不回地往前跑。他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必須帶著清沅逃出去,必須找到陳教授,必須拿到證據,必須救回寧舟。
他們跑出了小巷,來到了一條繁華的街道上。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汽車的鳴笛聲、行人的說話聲和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雜的景象。他們不敢停留,繼續往前跑,直到再也聽不到身后的打斗聲,才停下來,靠在墻上大口地喘著氣。
清沅的臉上布滿了淚水,聲音哽咽著:“寧舟他……他會不會有事?”她的身體在顫抖,顯然是很擔心寧舟。
賈葆譽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里一陣酸楚。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手很粗糙,卻帶著溫暖。“不會的,寧舟很聰明,他一定會沒事的。”他說道,聲音很堅定,卻帶著一絲不確定。他知道,寧舟面對的是幾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他的處境很危險,但他必須這樣說,他必須安慰清沅,也必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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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辨認了一下方向,拉起清沅的手:“走,我們去陳教授家。只有找到陳教授,我們才有希望救回寧舟,才有希望拿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