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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風波乍起

    榮安里的午后,陽光正暖得恰到好處。槐樹葉篩落細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群探頭探腦的精靈。賈葆譽坐在自家院中的老藤椅上,手里捧著那枚失而復得的青灰石,用祖父留下的軟綢細細擦拭。石面的荷脈紋路在陽光下愈發清晰,中間那道微微彎曲的弧度,邊緣那處淺淺的凹痕,都帶著歲月的溫度,仿佛還殘留著祖父指尖的觸感。

    相機包就放在手邊,里面的鐵牌與石頭隔著一層軟布,偶爾碰撞,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像是跨越時空的應答。他想起這些日子的波折,從石頭遺失的焦灼,到四處尋訪的忐忑,再到荷花塘尋回時的狂喜,心里像被荷池的水浸過,又清又暖。張叔、寧舟、清沅、李奎……這些街坊朋友的身影在腦海里閃過,讓他愈發覺得,這榮安里的日子,就像這青灰石一般,看似樸素,卻藏著最堅實的溫暖。

    正看得出神,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李奎標志性的大嗓門,打破了午后的寧靜:“賈哥!寧哥!不好了!林先生家出事了!”

    那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賈葆譽心里一咯噔,連忙把青灰石小心翼翼地放進相機包,起身就往外跑。剛跨出大門,就看見李奎挎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氣喘吁吁地往這邊跑,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濕痕。他褲腿上還沾著早上在荷池邊蹭到的泥點,帆布包里的水壺和手電筒隨著跑動晃悠,發出“哐當哐當”的輕響。

    “怎么了?慢慢說!”賈葆譽伸手扶住他,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濕和身體的輕顫。

    “林先生……林先生家來了個外人,說是他外孫,逼著他拆老宅子!”李奎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那人穿得油光水滑的,手里拿著一堆文件,說什么拆遷能拿大錢,不拆就強拆,林先生都快被氣哭了!清沅已經先過去了,寧哥也在往那邊趕,我這就來叫你!”

    賈葆譽的心猛地一沉。林先生是巷尾獨居的老人,性子溫和得像池邊的垂柳,一輩子守著那棟青磚老屋,還有屋前屋后他妻子親手栽種的花草。那房子是林先生和已故妻子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承載了他們一輩子的記憶,而荷池邊那片開得最艷的月季,就是林先生妻子當年最喜歡的花。榮安里的人都知道,那房子、那花,是林先生的命根子。

    “走!”賈葆譽沒再多問,抓起相機包就跟著李奎往荷池方向跑。沿途的街坊也被李奎的喊聲驚動,紛紛從家里探出頭來,問清緣由后,都跟著往巷口涌去,原本安靜的巷子瞬間熱鬧起來,腳步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剛到荷池邊,就看見那里已經圍了不少人。清沅正扶著臉色蒼白的林先生,站在老屋門口,老人手里緊緊攥著一把老花鏡,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無助和悲憤,死死盯著面前站著的年輕男人。寧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臉色凝重,手里捏著手機,指尖飛快地滑動著屏幕,像是在查閱什么重要信息。張叔拄著拐杖,站在林先生身邊,臉色鐵青,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得“篤篤”作響,每一聲都帶著壓抑的怒火,震得地上的槐葉都跟著發顫。

    賈葆譽擠進人群,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男人身上。他穿著一身名牌西裝,面料挺括,一看就價值不菲,頭發梳得油亮,蒼蠅都站不住腳,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他手里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嘴角掛著一絲倨傲的笑,眼神里帶著幾分輕蔑,仿佛眼前的老屋、荷池,還有這些圍攏的街坊,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就是林先生的外孫?”賈葆譽低聲問身邊的張叔。

    張叔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說:“就是他!叫沈浩,常年在外頭做生意,好幾年都不回來看林先生一次,這次回來,哪兒是來看長輩,分明是來逼宮的!說什么zhengfu規劃拆遷,讓林先生簽字賣房子,還說給的補償款能在市中心買大平層,純屬放屁!這房子是老林的命,能是錢換得來的?”

    沈浩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轉頭掃了一圈,看到賈葆譽時,眼神里的輕蔑更甚,仿佛在打量什么不入流的東西。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舅公,我再說最后一遍,這拆遷是zhengfu的規劃,文件都批下來了,板上釘釘的事。你這房子又舊又破,住著也不安全,不如簽字拿補償款,我在市中心給你買套帶電梯的大平層,再雇個保姆伺候你,不比守著這破地方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像是在施舍一般。林先生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給我滾!這房子是我和你外婆一輩子的心血,你沒資格讓我拆!我死也不拆!”

    “舅公,你怎么這么冥頑不靈?”沈浩皺起眉頭,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耐煩,“都什么年代了,還抱著這些沒用的念想不放?這房子值不了幾個錢,補償款可是一筆巨款,夠你安享晚年了。再說,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現在簽字,還能落個皆大歡喜,何必鬧得這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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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人?”林先生慘笑一聲,眼眶瞬間紅了,“我拉扯你長大,供你讀書,給你找工作,你結婚時我把所有積蓄都拿給你,結果呢?你幾年不回來看我一次,打電話也只是敷衍幾句,現在倒好,回來就是逼我賣房子!你哪里把我當親人,你分明是把我當搖錢樹!”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悲憤,聽得周圍的街坊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紛紛議論起來。

    “這沈浩也太不是東西了,林先生白疼他了!”

    “就是啊,好幾年不露面,一回來就逼老人拆房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這房子對林先生來說意義不一樣,怎么能說拆就拆?”

    沈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眾人說得有些下不來臺,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各位街坊,我勸你們少管閑事。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與你們無關。再說,拆遷對大家也是好事,開發商說了,只要同意拆遷,每戶都能分新房,還能拿一筆豐厚的分紅,孩子上學也能劃到重點學區,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他說著,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宣傳單,揚了揚:“你們看,這是開發商的規劃圖,以后這里會建成高檔小區和商業街,交通便利,配套齊全,比現在這破巷子強多了。大家別跟著我舅公糊涂,要為自己的未來著想!”

    人群里頓時起了騷動。收廢品的老王頭手里捏著秤桿,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猶豫:“分紅確實不少啊,我家小子要結婚,彩禮還差一大截呢,要是能拿到這筆錢,就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不少街坊都露出了動搖的神色。有人低聲嘀咕:“說實在的,榮安里是老了,交通確實不方便,孩子上學也遠。”

    “新房肯定比老房子住著舒服,還有電梯,以后老了也方便。”

    “分紅要是真的多,確實挺誘人的……”

    賣柿子的大爺見狀,氣得吹胡子瞪眼,大聲反駁道:“你們都忘了本了?當年饑荒年,是誰把家里的糧食拿出來分給大家?是林先生!當年暴雨沖了巷子,是誰帶頭修路?是林先生!你們忘了自己孩子掉進荷池,是誰跳下去救上來的?還是林先生!這房子、這荷池,是咱們榮安里的根!錢沒了能再掙,根沒了,咱們就成了無根的浮萍,到時候就算住上大平層,心里也不踏實!”

    大爺的話擲地有聲,讓那些動搖的街坊都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老王頭也漲紅了臉,撓了撓頭:“你說得對,林先生對咱們有恩,咱們不能忘本。分紅再多,也不能賣了祖宗的基業,逼走林先生。”

    李奎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往前跨了一步,像一堵厚實的墻擋在林先生身前,怒視著沈浩:“你少在這里蠱惑人心!林先生不想拆,誰也不能逼他!這是祖產,是念想,不是你換錢的工具!今天有我們在,你休想動這房子一根手指頭!”

    沈浩被李奎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隨即又強裝鎮定,梗著脖子說:“你是誰?這里沒你的事,少多管閑事!我是我舅公唯一的親人,我有權替他做決定!”

    “你沒這個權利!”寧舟這時抬起頭,關掉手機屏幕,往前走了一步。他神色依舊沉穩,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根據《民法典》規定,公民的合法財產受法律保護,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侵犯。林先生的房屋產權清晰,登記在他本人名下,是否拆遷、是否簽署補償協議,完全由他本人自愿決定,任何人都無權干涉,包括你這個所謂的‘親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剛才已經查閱了相關的拆遷政策,也給街道辦打了電話。這次拆遷確實是zhengfu規劃,但明確規定了必須自愿搬遷,嚴禁任何形式的脅迫、利誘。你手里的這些文件,并沒有林先生的親筆簽字和公證,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你要是再以脅迫的方式逼迫林先生簽署協議,我們有權向有關部門舉報,甚至可以直接報警,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沈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的倨傲和強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不安。他沒想到寧舟竟然這么懂法,還直接聯系了街道辦,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看了看圍攏的街坊,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憤怒和指責,再看看寧舟沉穩的神色、李奎握緊的拳頭,知道今天想要逼迫林先生簽字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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