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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雨歇追肥

    一夜雨聲淅瀝,榮安里的青石板路被沖刷得發亮,縫隙里還嵌著未干的水漬,空氣里浸著泥土與槐花香混合的清香,深吸一口都覺得沁人心脾。天剛放晴,云層還透著淡淡的灰藍,李順安就扛著青石臼往荷池跑,石臼是青石鑿成的,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壓得他肩膀微微傾斜,領口蹭出一片淺紅,手里還拎著個青花纏枝蓮瓷盆,里面泡著發脹的豆餅,水面浮著層細碎的泡沫,盆沿沾著點水漬,顯然是一路晃蕩灑出來的。

    “早啊!都來齊了?我把豆餅泡好了,你看這軟乎勁兒,一搗就碎!”他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聲音撞在濕漉漉的槐樹上,濺起細碎的回聲,驚得枝椏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池邊已站了不少人,清沅正蹲在防雨棚旁,小心翼翼掀開塑料布的一角檢查荷苗,聽見喊聲猛地回頭,眉頭瞬間擰成疙瘩:“喊那么大聲干什么?荷苗剛經了雨,葉片嫩得能掐出水,別震得葉瓣掉了!上次你澆苗就毛躁,這次可別再添亂。”

    李順安吐了吐舌頭,趕緊放輕腳步,把石臼“咚”地放在石墩上,震得石墩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濺濕了他的褲腳也不在意。“我按張叔說的,泡了整整一夜,用的是我家最干凈的瓷盆,沒沾一點油星子。”他獻寶似的把瓷盆遞過去,盆沿的水漬蹭到指尖,也隨手抹在了褲子上。

    蘇棠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布衫,袖口挽著,露出纖細的手腕,手里拎著個竹籃,里面裝著小木鏟和幾塊干凈的布。她伸手戳了戳盆里的豆餅,軟得一按就出坑,指尖沾了點豆泥,笑著說:“泡得剛好,搗起來省勁兒。我帶了小木鏟,咱們把豆餅分成小塊,這樣搗得均勻。”說著就拿起木鏟,把豆餅切成拇指大的小塊,一塊塊往石臼里放,動作麻利,沒撒出一點碎屑。

    寧舟拎著銅嘴水壺和小錘子走來,水壺里裝著提前曬溫的井水,壺身的綠銹被水汽浸得發亮,壺頸的“荷”字刻痕清晰可見。他沒說話,先繞著荷池慢慢走了一圈,挨個掀開防雨棚查看——經過雨水沖刷,大部分荷苗的小葉瓣愈發濃綠,有的還新抽出半寸嫩芽,沾著水珠像綴了碎玉,看著精神得很。可走到最東側時,他腳步頓住了,那兩株荷苗的葉片有點卷邊,葉尖還泛著淡淡的黃,像是被雨點打蔫了。“這邊兩株不太好,葉片卷邊了。”他輕聲說,把水壺放在石階上,又拿起旁邊的舊肥料袋,抖了抖上面的灰塵,袋口的線縫有點松,他隨手從口袋摸出針線,是蘇棠上次給他縫補水壺帶剩下的,他簡單縫了兩針,針腳雖不算整齊,卻牢牢鎖住了袋口。

    沈曼卿和張叔隨后趕到,沈曼卿手里攥著賬本和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指尖沾著點墨跡,顯然是剛在賬本上匆忙落筆;張叔扛著鋤頭和小鏟子,鋤刃上沾著點濕泥,肩上搭著塊深藍色塑料布,邊角還滴著水。“老周剛把豆餅肥送來了,十斤稱得足足的,我給了他二十五塊,他還多送了一把小鏟子。”沈曼卿翻開賬本,鋼筆尖在“支出”欄慢慢移動,寫下“豆餅肥25元,剩余7622。5元”,又在備注欄添了“老周代送,贈小鏟子一把”,寫完忽然皺起眉,手指在賬本上反復劃著,“不對,上次買生根粉剩的零錢怎么沒記?我明明放進口袋了。”

    清沅立馬放下手里的活湊過來,指著前幾頁的備注:“在這呢,你上次寫在‘生根水損耗’下面了,沒算進結余里。咱們得重新算一遍,別到時候對賬對不上。”兩人對著賬本低聲核對,沈曼卿時不時用指尖敲敲額頭,嘴里念叨著“上次買藕苗是75元,生根粉10元……”,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結余算清楚,沈曼卿松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還好有你,不然我這賬本又要亂了。”

    張叔把鋤頭靠在老槐樹上,蹲下身摸了摸池邊的泥土,指腹搓了搓,泥土濕潤卻不黏手,落在地上能輕輕散開。“雨下得透,土性剛好,今天追肥最合適。”他拿起小鏟子,在空地上挖了個一寸深的淺坑,“搗好的豆餅泥得拌點細土,撒在根旁三寸的地方,絕對不能直接沾著根,不然準燒苗。順安,你等會兒挖坑就按這個尺寸來,深了淺了都不行。”

    李順安點點頭,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知道了張叔,這點小事我還做不好?不就是挖個坑撒點肥嘛,簡單得很。”

    眾人分工就緒,可矛盾沒一會兒就爆發了。蘇棠扶著石臼邊緣,牢牢按住不讓它晃動,李順安握著石杵,憋足了勁兒往豆餅上砸,“咚咚”的聲音震得周圍的落葉都跟著顫動。可他力道太猛,豆餅碎渣濺得四處都是,有的還落在了旁邊的荷苗葉片上,沾著泥點格外刺眼。

    “慢些!對準中間搗!”蘇棠趕緊伸手擋住飛濺的碎渣,語氣里帶點急,“你這樣濺到荷苗上怎么辦?而且碎得不均勻,拌肥的時候也不好和土混在一起。”

    “我這不是想快點弄完,好去問我表哥木料的事嘛!”李順安有點不耐煩,手上的力道不僅沒減,反而更猛了,石杵落下時沒對準中心,差點撞到蘇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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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別毛躁?”清沅放下手里的賬本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石杵,臉色有點沉,“荷苗是咱們一起辛辛苦苦栽的,要是因為你圖快出了問題,之前的活不都白干了?搗豆餅要穩,不是靠蠻力。你看,這樣對準中心,力道均勻往下壓,碎得又細又不會濺出來。”她握著石杵演示了兩下,石杵落下的節奏平穩,豆餅果然碎得規整,沒撒出一點碎屑。

    李順安的臉漲得通紅,從耳根紅到脖子,撓了撓頭,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我就是想趕緊弄完搭棚子,怕耽誤了花期。”

    “搭棚子也不急這一時,荷苗要是養死了,搭再好看的棚子有什么用?”清沅把石杵遞給他,語氣緩和了些,“慢慢搗,我們都等著,不差這一會兒。要是累了,就換我來。”

    蘇棠也跟著勸:“我幫你扶穩石臼,你輕點來,咱們一步一步來,肯定能很快弄完。”李順安點點頭,這次收斂了性子,學著清沅的樣子,對準石臼中心慢慢搗,雖然動作還有點笨拙,力道偶爾還是不穩,但碎渣果然不再飛濺了。沒一會兒,豆餅就搗成了細膩的泥狀,散著淡淡的豆香,飄得滿池都是。

    另一邊,寧舟和張叔在拌肥。寧舟從墨香齋后院抱來一袋細土,土粒均勻,沒有一點硬塊——是他昨天特意用篩子篩過的,就怕土塊太大,拌不均勻影響肥效。張叔把搗好的豆餅泥倒進細土里,兩人各拿一根光滑的木棍,慢慢翻動攪拌。寧舟的動作很輕,木棍劃過泥土的聲音很柔,他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捏一捏拌好的肥,確認干濕適中,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跟你爹拌肥的樣子一模一樣。”張叔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煙袋桿在手里輕輕轉了轉,“當年你爹也是這樣,捏著肥試干濕,差一點都要添土或加水,說荷苗跟人一樣,挑食得很,不能將就。”

    寧舟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的泥土硌著掌心,心里泛起一陣暖意:“我爹說,肥拌得不好,荷花開不艷,也留不住香氣。”他沒多說別的,卻抬手摸了摸水壺柄上的刻痕,那里還留著父親當年握持的溫度,眼里藏著點懷念與堅定。

    清沅和沈曼卿核對完賬本,就去清理防雨棚。清沅發現幾株荷苗的葉片上沾了泥點,還有剛才李順安濺的豆餅渣,她從口袋里摸出塊軟布,是她特意帶來擦葉片的,蘸著石槽里的溫水,輕輕擦拭葉片,動作細致得像在擦拭珍貴的瓷器,生怕用力過猛弄破葉瓣。沈曼卿則把塑料布上的積水抖掉,風一吹,塑料布“嘩啦”一聲響,她沒站穩,腳下一滑,差點摔在池邊的泥地里,幸好清沅伸手及時拉住她:“小心點,地上全是水,太滑了。”

    “沒事,就是手滑了。”沈曼卿拍了拍身上的水漬,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個小本子,“對了,順安說他表哥的木料便宜,咱們得問清楚規格,搭棚子要粗點的木桿才穩,至少得直徑三寸,長度四尺的,還有棚頂的木板,得夠鋪六平方,不然擋不住雨。”

    “我等會兒就問他,省得他又記混。”清沅點點頭,擦完最后一片葉片,蹲在地上數新冒的嫩芽,嘴里輕聲數著“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數完對著本子記下來,臉上露出點淺淺的笑意,“又多了三株,比昨天預想的好,看來生根水沒白澆。”

    賈葆譽扛著相機趕來時,陽光剛好穿透云層,灑在荷池上,水面波光粼粼,把荷苗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他沒立刻拍照,先站在槐樹下觀察了好一會兒:李順安揮著石杵搗最后一點豆餅,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進石臼里,他用袖子隨便一抹,又繼續干,臉上沾了點泥也沒察覺;蘇棠時不時伸手,把濺到石臼外的豆餅渣撿回去,指尖沾了豆泥,就用旁邊的布擦一擦;寧舟和張叔彎腰拌肥,木棍翻動間,豆香混著土香飄得老遠;清沅蹲在地上數嫩芽,頭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微微抿著的嘴角;沈曼卿則靠在樹干上,翻看著賬本,時不時抬頭叮囑李順安兩句“慢點開”。

    “這才是榮安里該有的煙火氣。”賈葆譽小聲嘀咕,舉起相機調整焦距,先拍了張石臼搗豆餅的特寫,石杵上沾著細膩的豆泥,陽光落在上面泛著暖光;再拍寧舟拌肥的側影,他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連眼睫投下的陰影都清晰可見;最后對著眾人忙碌的身影拍了張全景,荷池、木牌、防雨棚和人影,在陽光下構成一幅熱鬧又溫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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