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故人:玉階辭 > 第9章 步道砌合與銅荷歸位

    第9章 步道砌合與銅荷歸位

    清晨的榮安里還浸在濃淡相宜的薄霧里,老槐樹的枝椏垂得很低,葉片上掛著昨夜凝結的露水,風一吹,水珠“嗒嗒”砸在荷池邊的碎石上,濺起細小的泥星子。寧舟拎著兩只裝滿井水的鐵桶、一把硬毛刷和一把磨得發亮的小竹鏟,早早蹲在了荷池旁——池里的水澄澈得能看見池底鋪勻的塘泥,新種的藕苗芽頭冒出水面半寸,嫩黃的尖兒沾著水汽,風一吹就輕輕晃;睡蓮的圓葉浮在池角,葉邊卷著淡淡的紫邊,像被巧手鑲了圈蕾絲,葉心還盛著一汪露水,像顆碎鉆。

    “阿舟,材料都備齊了!”張叔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他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舊小推車,車斗里碼著兩袋水泥、三袋細沙,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泥瓦刀、一卷粗麻繩和一個鐵皮灰桶。泥瓦刀的木柄纏著圈褪色的藍布條,是他年輕時學瓦工那會,師傅親手給纏的,用了三十年,布條邊緣都磨出了細密的毛邊,握在手里格外趁手。“水泥和沙按13的比例混好了,我早上五點就起來和的,干濕度剛好,你摸摸。”他抓起一把混好的灰漿,捏在手里能成團,松開手輕輕一碰就散,“這比例砌磚不裂,粘得還牢,當年我給自家蓋廂房就用這法子。”

    寧舟起身迎上去,兩人合力把堆在池邊的二十八塊老青磚搬到槐樹下的平地上。這些青磚是前幾天從池底和巷口雜物間清出來的,磚面沾著干硬的舊泥、墨漬,還有幾塊磚角缺了小口子,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得先泡透再刷,不然泥摳不下來。”寧舟拎起鐵桶,一勺一勺往磚堆上澆水,井水順著磚面的紋路往下淌,把干泥泡得發潮,他再拿起硬毛刷,一塊一塊地反復刷洗,刷過的地方立刻露出青磚青中帶潤的底色。磚縫里的泥垢用小竹鏟一點點剔出來,有的磚縫里還卡著十年前的碎草葉,他也細心地挑干凈。其中三塊磚上的墨漬被水浸軟后,沒完全洗掉,反倒暈出淺淺的云紋,是父親當年磨墨時不小心蹭上的,如今成了獨有的印記。

    “我來啦!”李順安扛著卷尺、四根木桿和一個塑料殼的水平儀跑過來,額頭上沾著薄汗,懷里還揣著一卷細白線,“蘇棠說這個水平儀老準了,昨天她特意從她舅舅家借來的,砌步道絕對不會歪!”他手腳麻利地把木桿分別插在荷池邊和老井旁,用卷尺量出三尺寬的間距,再把細白線在木桿上拉成筆直的兩道,“清沅畫的圖上說步道要從池邊直連老井,這樣街坊們打水、看荷都順路,小孩跑著玩也安全。”

    蘇棠和清沅提著竹籃隨后趕到,竹籃里裝著厚實的帆布手套、吸水的粗抹布、幾瓶涼白開,還有一卷細鐵絲和一小袋薄荷糖。清沅展開手里的圖紙,上面用紅筆標著步道的走向,還特意畫了兩個邊長一尺的方形缺口,旁邊注著“花盆位”:“這里留著放陶盆,王阿婆給的太陽花籽撒下去,夏天開花了能擋點太陽,還襯著青磚好看。”蘇棠把手套分給大家,又把抹布鋪在槐樹根的石頭上:“刷干凈的磚先放這兒晾干,別沾了灰。薄荷糖放旁邊了,干活累了含一顆提神,是橘子味的。”

    街坊們也陸續趕來搭手。劉嬸拿著一把竹掃帚,蹲在線繩旁仔細清掃地面,連細小的碎石子和草屑都不放過,掃不動的泥塊就用小錘子敲碎:“地面得掃平壓實,不然灰漿鋪不勻,磚底下有空洞,下雨一泡就容易松。”她還帶了個小噴壺,時不時往地面噴水,“別讓土太干,不然灰漿粘不住地,磚容易滑。”王阿婆搬來小馬扎,坐在旁邊剝花生,竹籃里還裝著個保溫壺,壺嘴冒著淡淡的熱氣:“我煮了綠豆湯,放了冰糖,等會兒歇著喝,解暑。”沈曼卿則拿著筆記本和筆,站在一旁記錄進度,字跡工工整整:“630舊磚清洗中(已完成12塊);710地基平整中;730工具、材料全部就緒;預計1100前完成地基鋪設,1400前砌完步道主體,1600前完成填縫與清理。”

    張叔率先蹲在地基上鋪灰漿,他用泥瓦刀把灰漿抹得厚薄均勻,剛好半寸深,邊緣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連角落都沒落下:“灰漿要鋪滿,不能留一點空隙,不然磚底下有空洞,用不了多久就會翹起來。”他拿起一塊晾干的青磚,對準細白線輕輕放在灰漿上,再從口袋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橡皮錘,“咚、咚、咚”輕敲磚面,調整好位置后,又把水平儀放在磚上,盯著中間的氣泡看了看:“平了,阿舟你就按這個標準來,每塊磚都得用水平儀量,不能圖快。”

    寧舟戴上手套,拿起一塊青磚放在灰漿上,手指對著細白線反復比對,確保磚邊和線繩完全齊平。他學著張叔的樣子,用橡皮錘輕敲磚面,每敲一下就低頭看一眼水平儀,直到氣泡穩穩居中才停手。李順安在旁邊忙前忙后,一會兒遞磚、一會兒添灰漿,看到寧舟砌的磚有點歪,就趕緊提醒:“左邊再挪一點點,差一頭發絲的距離!”蘇棠和清沅則負責填縫,兩人拿著小抹子,把灰漿一點點填進磚縫里,填完后再用抹子沿著磚縫刮一遍,把多余的灰漿刮掉,讓磚縫平整光滑,連磚角的縫隙都處理得干干凈凈。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賈葆譽舉著相機在旁邊忙活,一會兒蹲下來拍張叔抹灰漿的特寫,鏡頭里能清晰看見灰漿從刀縫里擠出的紋路,還有張叔手上的老繭;一會兒站在老槐樹的分枝上往下拍,把步道的輪廓、干活的人群、荷池的倒影和遠處的墨香齋都收進鏡頭;偶爾還會喊大家停下,拍一張集體干活的畫面:“這畫面太鮮活了,等荷花開了,我再拍一張同款角度的,剪進紀錄片里,對比著看肯定特別有感觸。”

    中午歇腳時,沈曼卿從家里帶來了熱乎乎的包子和冬瓜丸子湯。包子有韭菜雞蛋和豬肉白菜兩種,皮薄餡大,咬一口就流油;冬瓜丸子湯里放了蝦皮和蔥花,鮮得很。大家圍坐在槐樹下,手里拿著包子,邊吃邊聊。李順安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下午砌完步道,咱就把銅荷擺上唄?我昨晚還琢磨呢,六片銅片拼在一起,肯定特好看。”

    “急啥,水泥得晾透。”張叔喝著湯,慢悠悠地說,“剛砌好的磚不能碰,灰漿至少要晾兩個時辰,等完全凝固了再擺銅荷,不然一碰就歪,磚也容易松。下午咱先把池邊的雜草除了,再把花籽撒上,剛好趁這個時間等水泥干。”

    王阿婆笑著補充:“那花籽是太陽花和波斯菊,耐旱得很,撒在步道邊不用常澆水,夏天開得五顏六色,紅的、黃的、紫的,襯著青灰色的步道,好看極了。”

    午后的陽光漸漸斜斜地灑下來,薄霧早已散盡,荷池里的藕苗芽頭又長高了一點,嫩黃的尖兒變成了淺綠。步道終于砌完了,青灰色的磚塊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從荷池邊一直延伸到老井旁,三尺寬的路面剛好能容兩個人并肩走,磚縫里的灰漿已經初步凝固,透著規整的線條。大家蹲在步道旁,用濕抹布把磚面的灰漬擦干凈,青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踩上去穩穩當當。

    “能擺銅荷了吧?”李順安搓著手,眼睛直盯著寧舟的口袋——他昨天就看見寧舟把銅荷揣在身上了。

    寧舟笑著點頭,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藍布包。布包是母親生前繡的,上面的荷花圖案已經有點褪色,針腳卻依舊細密,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繩結,一朵完整的銅荷花露了出來。六片銅片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雖然覆著一層淺銹,卻擋不住花瓣上清晰的紋路,每片花瓣邊緣都刻著細小的水波紋,花心處的紋路像蓮蓬的孔洞,精致得很。銅荷背面,“榮安里的荷,年年開”七個字刻得遒勁有力,筆鋒里帶著父親獨有的沉穩,是他的筆跡。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