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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舊賬翻案

    卷二·博弈升級,初心動搖

    第二章:舊賬翻案

    榮安里的夜總比別處沉些,槐樹葉被風卷著貼在石板路上,像極了十年前蘇棠走時,落在荷池邊的那片殘葉。清沅蹲在槐樹下,指尖拂過石板邊緣的青苔——白天撬開時留下的縫隙還泛著新土的潮氣,她深吸一口氣,將疊好的藍布帕塞進袖口,這是張奶奶臨出門前反復按過的帕子,三折的邊角磨得軟了,帶著點皂角的淡香。

    “走了。”李順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手里的扳手用舊布纏了柄,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賈葆譽把相機背帶調得更緊些,鏡頭蓋磨出的紋路蹭著鎖骨,他低頭哈了口氣在鏡頭上,用衣角擦了擦:“放心,今晚連飛蟲飛過的影子都能拍清。”沈曼卿站在最后,銀簪在發髻上晃了晃,簪尾的荷瓣掛著顆細小的夜露,她抬手按了按簪子,指腹觸到簪身冰涼的刻痕——那是母親當年親手刻的,說等她及笄時,要配著“棠心小筑”的鑰匙一起給她。

    四人沿著階梯往下走,石階縫里滲著的水沾在褲腳,涼得像浸了冰。清沅走在最前,手機電筒的光在前方晃出一道細長的亮,照見墻面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在臺階上積成小小的水洼,踩上去“吱呀”一聲,像誰藏在暗處輕輕嘆了口氣。走了約莫二十級臺階,前方的黑暗里突然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不是榮安里常見的桂花香,倒像是陳年的墨香混著點蠟油味。

    “停。”清沅抬手,電筒光定在墻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縫上。裂縫里嵌著塊指甲蓋大的鐵片,上面刻著的“棠”字被潮氣浸得發烏,卻還能看清筆畫的走勢——是蘇棠的字跡,她寫“棠”字時總愛把最后一筆拉得長些,像要把心事都纏在筆畫里。清沅指尖抵著鐵片輕輕一旋,“咔嗒”一聲輕響,墻面竟往外彈開半寸,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石門。

    門后的空間比想象中逼仄,空氣里滿是陳年的霉味,混著剛才聞到的墨香,嗆得賈葆譽忍不住咳了一聲。清沅把電筒舉高,暖黃的光掃過四周——墻面是夯土的,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里面的青磚;靠里擺著張梨木書桌,桌面裂著幾道深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過;桌角放著盞蓮花燈,瓷制的燈座上沾著層薄灰,燈芯里還殘著半截焦黑的棉線,旁邊散落著幾粒沒燒盡的燈花。

    “這燈……”張奶奶從清沅身后探出頭,聲音里帶著點顫,“是當年蘇棠娘親手做的,燈座底下刻著‘棠’字。”她伸手拂去燈座上的灰,果然在底座邊緣摸到細小的刻痕,那字跡比鐵片上的更淺,像是刻的時候怕太用力會碎了瓷。

    清沅的目光落在書桌抽屜上,抽屜是關著的,銅制的鎖扣生了銹,鎖孔卻格外干凈,像是近期有人開過。鎖孔的形狀很特別,是半朵綻放的荷花,花瓣的紋路刻得極細,最中間的蓮心處有個針尖大的小孔。她回頭看向沈曼卿,沈曼卿會意,抬手從發髻上拔下銀簪——簪身是空心的,簪尾打磨成了荷瓣的形狀,剛好能對上鎖孔的輪廓。

    “我來。”沈曼卿的指尖有些抖,銀簪剛碰到鎖孔,就聽到“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扣住了。她屏住呼吸,慢慢轉動簪子,隨著一陣細微的齒輪轉動聲,抽屜緩緩彈開,一股更濃的墨香涌了出來,混著紙張受潮的霉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抽屜里鋪著層深藍色的絨布,上面整齊地擺著幾樣東西:最上面是張折疊的收據,紙邊已經發黃發脆,右上角印著“墨香齋”的朱紅印章,印章邊緣有些模糊,像是蓋的時候沒按實;下面壓著本線裝的賬冊,封面是深褐色的布面,邊角磨得發白;再往下是疊信箋,信紙是淺青色的,上面印著細小的荷花暗紋;最底下藏著張折疊的紙,露出的一角能看到“荷池改造”四個字。

    清沅戴上手套,先拿起那張收據。展開時,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像是隨時會碎掉。收據上的字跡是用小楷寫的,一筆一畫都很工整,買主姓名欄寫著“寧舟”,日期是“庚寅年七月十二”——正是十年前荷池被填的前一個月。物品欄寫著“松煙墨十錠”,單價和總價用朱筆標在旁邊,最下面的備注欄還有一行小字:“墨錠需磨細,用于文書書寫,勿誤。”

    “松煙墨。”李順安湊過來看,手指在收據邊緣頓了頓,“這種墨是‘墨香齋’的招牌,十年前只有寧舟他爹會做,墨里摻了點朱砂,磨出來的墨汁偏暖紅,寫在紙上久了也不會褪色。”他抬頭看向清沅,“倉庫里找到的假告示,上面的墨色就是偏暖的,肯定是用這種墨寫的。”

    清沅把收據輕輕放在桌上,拿起那本賬冊。翻開封面,第一頁用墨筆寫著“棠心小筑——日常出入”,字跡和鐵片上的“棠”字一樣,是蘇棠的手筆。往后翻,每頁都記著日期和人名,大多是“寧舟,辰時來,申時走”“蘇棠,未時來,戌時走”這樣的簡單記錄,偶爾會在人名后面加一句備注,比如“帶墨錠一錠”“取信箋半疊”。翻到中間幾頁,記錄突然變密了,幾乎每天都有寧舟的名字,備注也多了起來,“帶賬冊一本”“取銀錢五十兩”“送文書一份”,字跡也從工整變得潦草,像是記錄的人很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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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這里。”清沅指著其中一頁,日期是“庚寅年六月初五”,備注欄寫著“荷池改造文書,寧舟取走,未歸還”。再往后翻,到了“庚寅年七月初十”,也就是寧舟買墨的前兩天,備注欄里畫了個小小的荷花圖案,旁邊寫著“鑰匙,在她腕上”。

    “‘她’是誰?”賈葆譽忍不住問,相機的快門聲“咔嚓”響了一聲,把賬冊上的字跡拍了下來。

    沈曼卿的目光落在“她腕上”三個字上,突然想起母親當年說的話——“等你及笄,我把‘棠心小筑’的鑰匙給你,就藏在你常戴的銀鐲里。”她下意識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的,銀鐲在她十五歲那年丟了,當時母親還為此哭了一場,說“鐲子丟了,鑰匙也找不回來了”。

    清沅沒說話,繼續往下翻賬冊,最后幾頁的紙明顯比前面薄些,像是后來補上去的。其中一頁的角落里,用極淡的墨寫著三行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槐根下,燈未滅”“若有一日不見,去碼頭”“墨香齋后巷,有暗門”。字跡是寧舟的,他寫“墨”字時總愛把下面的“土”寫成“士”,和假告示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清沅合上賬冊,指尖在封面的布面上輕輕摩挲,“這些記錄不是給我們看的,是給蘇棠看的,他在告訴蘇棠,他還記得‘棠心小筑’,還記得他們當年的約定。”

    她拿起那疊信箋,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寫著“阿姐親啟”,落款是“棠”。信封是拆開的,信紙露在外面,清沅小心地把信紙抽出來,展開時,眼淚突然就涌了上來——信紙上的字跡和賬冊第一頁的一樣,是蘇棠的,只是比之前的潦草些,有些筆畫甚至斷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阿姐,”信的開頭這樣寫,“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也知道你會找到這里。‘荷池被填’的告示不是官府發的,是寧舟做的假的,他說只要荷池填了,我就不會走了。我知道他是怕我離開榮安里,怕我再也不回來,可他不知道,我不走,是因為這里有你,有張奶奶,有榮安里的所有人,不是因為荷池。”

    “我走的那天,把‘棠心小筑’的鑰匙藏在了槐樹下,就是我們小時候一起埋玻璃珠的地方。鑰匙是銅做的,上面刻著‘棠’字,和你那支銀簪能拼成完整的荷花。你要是找到了鑰匙,就把它交給清沅,她比我更懂怎么守護榮安里。”

    “寧舟不是壞人,他只是太怕失去了。他爹走得早,娘身體不好,他從小就沒安全感,總怕身邊的人會離開。你別怪他,也別去找他,讓他自己想明白,比什么都好。”

    信的末尾沒有日期,只畫了一朵小小的荷花,花瓣上沾著幾滴墨點,像是寫的時候不小心滴上去的。清沅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抬頭時,看到沈曼卿正用手背擦眼淚,銀簪在她手里攥得緊緊的,簪尾的荷瓣都被捏變了形。

    “還有這個。”李順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從抽屜最底下抽出那張折疊的紙,展開后,“荷池改造項目協議”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協議的抬頭是“榮安里荷池改造工程指揮部”,落款處蓋著個紅色的公章,印章上的字模糊不清,只能看清“榮安里”三個字。乙方簽名處寫著“寧舟”,字跡比賬冊上的更用力,筆畫都透到了紙背。

    “這公章是假的。”李順安指著印章邊緣,“真公章的邊緣是齊的,這個邊緣有毛邊,像是用蘿卜刻的。而且‘榮安里’這三個字的字體,和官府用的不一樣,更像是民間的手寫體。”

    清沅接過協議,仔細看了看,突然注意到協議背面有淡淡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劃過。她把協議翻過來,對著光看,隱約能看到幾行字的痕跡:“墨已備好,文書已寫,只待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張奶奶喃喃道,“是荷池被填的那天。”

    就在這時,賈葆譽突然“啊”了一聲,手指著書桌后面的墻面:“那里有縫!”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書桌后面的墻面上,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里透著點微弱的光,像是里面還亮著燈。清沅繞到書桌后面,蹲下身仔細看,縫隙是水平的,長度約莫有兩尺,像是一扇隱藏的門。她伸手敲了敲墻面,聲音是空的,說明后面還有空間。

    “我來撬開它。”李順安把扳手伸進縫里,輕輕一撬,“咔嚓”一聲,一塊青磚被撬了下來,露出里面的黑暗。他又接連撬下幾塊磚,直到縫隙足夠一人通過,一股更濃的霉味涌了出來,還夾雜著點鐵銹味。

    清沅舉著電筒往里照,里面是間更小的密室,地面是石板鋪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個小木匣,匣子是黑檀木的,上面刻著復雜的荷花圖案,圖案的紋路里嵌著點金粉,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這匣子……”沈曼卿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娘說過,‘棠心小筑’有個藏寶匣,是用黑檀木做的,里面放著最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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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沅走到石桌前,小心地拿起木匣。匣子沒鎖,她輕輕一推,蓋子就開了,里面鋪著層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一疊文件和幾張照片。最上面是份“荷池改造項目資金流向表”,表格里用紅筆標著幾筆大額支出,備注欄寫著“顧問費”“設計費”“材料費”,收款人的名字都是“寧舟”。

    往下翻,是幾張黑白照片。第一張是荷池被圍起來的場景,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正用鐵鍬鏟土,荷池里的荷花已經被拔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淤泥;第二張是“墨香齋”門口的合影,寧舟站在最右邊,手里拎著個鼓鼓的紙袋,袋子上印著“墨香齋”的字樣,旁邊站著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是寧舟的爹;第三張是蘇棠的照片,她站在荷池邊,手里拿著支荷花,笑得眼睛都瞇了,照片的右下角寫著“庚寅年六月初一”,是蘇棠走前一個月拍的。

    往下翻,是幾張黑白照片。第一張是荷池被圍起來的場景,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正用鐵鍬鏟土,荷池里的荷花已經被拔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淤泥;第二張是“墨香齋”門口的合影,寧舟站在最右邊,手里拎著個鼓鼓的紙袋,袋子上印著“墨香齋”的字樣,旁邊站著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是寧舟的爹;第三張是蘇棠的照片,她站在荷池邊,手里拿著支荷花,笑得眼睛都瞇了,照片的右下角寫著“庚寅年六月初一”,是蘇棠走前一個月拍的。

    最底下是封沒有信封的信,信紙是白色的,上面的字跡是寧舟的,寫得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

    “清沅,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棠心小筑’。我知道你在找真相,也知道你恨我,可我沒有辦法。我爹走后,‘墨香齋’就快經營不下去了,我娘又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錢。荷池改造項目的負責人是我遠房表哥,他說只要我能讓荷池順利被填,就給我一筆錢,還能幫我娘安排最好的醫生。我知道這么做不對,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本來想,等拿到錢,就把荷池再改回來,可沒想到蘇棠會發現。她找到我時,手里拿著我寫的假告示,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沒敢告訴她真相,只說我想讓榮安里變得更好。她不信,跟我吵了一架,然后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不敢自首,我怕我娘沒人照顧。我把所有的證據都放在這里,希望你能幫我交給警察,也希望你能幫我找蘇棠,告訴她我知道錯了,我會等她回來,等她原諒我。”

    “還有,‘棠心小筑’的鑰匙不止一把,另一把在蘇棠手里,她走的時候帶走了。如果你們能找到她,就把這把鑰匙交給她,告訴她,我還在等她一起看荷花開。”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畫了個小小的荷花圖案,和蘇棠信里的一模一樣。

    清沅把信折好,放回木匣里,抬頭看向眾人。賈葆譽正對著照片拍照,閃光燈在密室里閃了一下,照亮了石桌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新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劃的,劃痕的形狀像是個“蘇”字。

    “有人比我們先到過這里。”清沅指著劃痕說,“劃痕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

    “會是寧舟嗎?”賈葆譽問。

    “不像。”李順安搖了搖頭,“如果是他,他沒必要留下這封信。更像是……蘇棠回來過。”

    這個猜測讓眾人都愣住了。沈曼卿走到石桌前,指尖拂過那道劃痕,眼淚又涌了上來:“她肯定回來過,她知道我們會來找她,所以留下了記號。”

    清沅深吸一口氣,把木匣蓋好,放回石桌上:“我們先把這些證據帶回去,明天一早去警察局。至于蘇棠……”她頓了頓,看向賬冊最后一頁的小字,“賬冊上寫著‘南行,見荷,便見人’,蘇棠應該在南邊,而且在有荷花的地方。”

    “我跟你去找她。”沈曼卿立刻說,眼神里滿是堅定。

    “我守著記憶館,以防有人再來偷東西。”張奶奶說,“順便整理一下這些證據,明天一起交給警察。”

    “我去‘墨香齋’問問,看看寧舟最近有沒有去過。”李順安說,“再打聽一下他娘的情況。”

    “我負責聯系媒體,如果需要公開真相,我們得有準備。”賈葆譽說,把相機里的照片備份到手機里。

    清沅點了點頭,把賬冊、收據、協議和信都收進包里,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木匣,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蘇棠,一定要讓寧舟為他的所作所為負責,一定要讓榮安里的荷重新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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