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忽然想到什么，轉身走向鐵柜，取出那本舊書。她把鑰匙放在書脊的缺口處，大小竟嚴絲合縫。輕輕一旋，書脊內暗藏的暗格一聲彈開，露出一張折得很細的小紙條。

她用鑷子夾出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七個字：

槐樹下，燈未滅。

張奶奶的手輕輕一抖，藍布帕的邊角微微翹起。她很快把帕子撫平，三折，走吧。

榮安里的午后，陽光透過槐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四人來到老槐樹下，李順安蹲下，用鑰匙在樹根旁輕輕試探。

敲兩下。他在耳邊敲了敲扳手，然后用它撬開一塊松動的青石。石頭下，是一個小小的鐵盒，盒蓋上同樣刻著一朵小荷。

清沅戴上手套，小心地打開鐵盒。里面有三樣東西：一張褪色的合影，一張小小的字條，和一盞迷你的銅制蓮花燈。

合影上，年輕的蘇棠和一個女子并肩而立，背后是一片剛剛展葉的荷池。女子的發髻上，別著一支銀簪，笑容明亮。

字條上，是蘇棠的字跡：

若你看見這盞燈，說明我已走遠。別為我難過，榮安里的荷會替我回來。

張奶奶用藍布帕輕輕擦去蓮花燈上的塵土，燈座上刻著一行小字：棠心小筑。

今晚，我們點燈。她說。

夜幕降臨，榮安里的風帶著荷香。大家把蓮花燈放在荷池邊的石臺上，賈葆譽調暗了相機，光圈開到最大，捕捉燈芯跳動的每一縷火光。

哈一口氣。他對著鏡頭哈了一口白霧，輕輕按下快門。

清沅點燃燈芯，火光在銅制的蓮瓣間跳了一下，穩定下來。燈光映在水面上，像一顆溫柔的星，照亮了那片新葉，也照亮了葉邊的那一抹淺紅。

等過，等不到，也不辜負。李順安低聲說，扳手在手里敲了兩下。

愿所有未完的話，都有一盞燈替它們發光。張奶奶把藍布帕搭在臂彎，眼里映著燈火。

我會把這盞燈的光，一直拍下去。賈葆譽說。

沈曼卿站在燈前，手輕輕撫過發髻上的銀簪，眼神里有光也有影。她忽然開口：阿姐，我把你的簪還你了。

風從槐葉間穿過，燈光在水面上輕輕搖晃，像在點頭。

清沅看著那盞燈，忽然覺得，記憶館里那些未完的話，終于在這一刻，被一盞小小的燈悄悄照亮。她知道，故事還沒有結束，但他們已經有了繼續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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