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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墨痕辨真

    榮安里的晨霧剛散,巷口老槐樹的新葉沾了層露水,風一吹,水珠“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花紋。薛玉釵推開琴行木門,博古架上的“守墨”映著晨光,石面那道新補的裂痕在光下若隱若現——史明遠用松脂混了石粉補的,不細看幾乎瞧不出,只在墨池邊緣留了圈極淡的光暈,是常年磨墨養出的包漿。

    “玉釵哥!館長的車到巷口了!”史湘勻抱著竹籃跑進來,筐里是剛采的嫩松針,沾著點泥土的潮氣,“我媽說用新松針擦硯臺,能讓石面更亮,等下帶去美術館,正好給‘守墨’做最后的打理。”她蹲在博古架前,指尖捏著松針輕輕蹭過硯臺邊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晨露。

    薛玉釵把爺爺留下的舊賬本放進布包——昨晚薛景堂從床底翻出來的,泛黃的紙頁上還留著礦上的紅印,民國二十三年的賬目中,清楚寫著“薛景堂贖榮安青硯一方,付大洋三十”。“帶著這個,省得有人再嚼舌根。”薛景堂把銅哨子塞進薛玉釵掌心,“遇事別硬來,吹哨子,人就到。”

    “知道了。”薛玉釵應著,把“守墨”用絨布包好,抱在懷里。門外,館長的車“嘀”了一聲,巷口的紅燈籠被風輕輕晃了兩下,光影在墻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到了美術館,工作人員正忙著布置“守墨命名展”的海報。海報上,“守墨”二字蒼勁有力,旁邊是荷硯的特寫,守木蟲痕清晰可見。記者們已經架起了長槍短炮,三三兩兩低聲交談。人群中,薛玉釵一眼就看見了杜子墨的律師,西裝筆挺,眼神陰鷙,像一條伏在草叢里的蛇。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館長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展廳,“今天,我們將為榮安青荷硯舉行正式命名儀式,并邀請文物專家進行現場鑒定。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來自省文物鑒定中心的專家團隊。”

    掌聲中,幾位白發學者走上臺,禮貌地向觀眾致意。隨后,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把“守墨”從特制的防震箱中取出,放在鋪著黑色絨布的鑒定臺上。燈光緩緩打亮,石面溫潤如玉,墨池里有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磨痕,是長年累月順時針打圈留下的痕跡。

    “開始吧。”專家組長示意。鑒定開始,閃光燈“咔嚓咔嚓”,像雨點落在窗上。專家們用放大鏡、硬度筆、便攜光譜儀等工具輪番上陣,時而低聲交流,時而在紙上記錄。展廳里靜得只剩儀器的細微聲響。

    半小時后,專家組長摘下眼鏡,清了清嗓子:“初步觀察,這件硯臺石質細膩,含微量絹云母,綠線清晰,蟲痕自然,符合榮安青的典型特征。墨池磨損與硯邊包漿一致,應為長期使用所致。綜合判斷,年代久遠,確為真品。”

    人群中一片嘩然,掌聲四起。館長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史湘勻在臺下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紅了。薛玉釵也笑了,眼角卻沒放松——他知道,真正的風浪,往往在掌聲之后。

    果然,專家組長話鋒一轉:“但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硯臺底部,“我們在硯臺底部發現一處非常隱蔽的刻款,疑似后加。我們需要進一步檢測,才能給出最終結論。”

    展廳瞬間安靜下來,記者們的話筒齊刷刷地對準了薛玉釵。“請問薛先生,您對此有何解釋?”“這是否意味著硯臺有造假嫌疑?”“后加刻款,是否為抬高身價?”問題像雨點一樣砸來。

    “謝謝各位的關注。”薛玉釵接過話筒,聲音沉穩,“我們尊重專家的判斷,也愿意配合進一步檢測。至于刻款,我們此前并不知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守墨’一直在榮安里,我們從未在硯臺底部動過任何手腳。”

    “這話誰信啊?”角落里,一個聲音陰陽怪氣,“這年頭,老物件上加個款識,抬高身價的事還少嗎?”

    “請保持安靜。”館長連忙打圓場,“我們會盡快組織進一步檢測,結果出來后第一時間向大家公布。”

    儀式草草結束,媒體被請去旁邊的會議室休息。后臺,館長臉色凝重:“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那處刻款,你們之前真的不知道?”

    薛玉釵搖頭:“不知道。”

    史明遠把“守墨”小心翻過來,用手電照著硯臺底部。在光下,一處極不顯眼的角落,果然有一行細小的刻字,筆畫淺而新,刻痕邊緣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包漿。“這是……‘子墨藏’三個字?”史湘勻瞪大了眼睛。

    薛玉釵的拳頭“唰”地一下握緊了。“杜子墨。”他吐出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這是想把‘守墨’據為己有!”賈葆譽氣得直跺腳,“太卑鄙了!”

    “別急著下結論。”薛景堂按住他的手,“先把證據找齊。明遠,你看這刻痕,能判斷大致時間嗎?”

    史明遠瞇起眼睛,指腹輕輕摸過刻痕邊緣:“很新,沒有風化,沒有包漿,刻字內殘留的墨粉與硯臺其他部位的墨層不一致。我估計,最多不超過一年。我們可以請專業機構做微痕分析,證明它是后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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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薛玉釵點頭,“今天下午就去省文物保護中心。”

    “我去聯系。”館長立刻拿起電話,“另外,我也會安排影像鑒定專家,對那張所謂的‘杜家書房老照片’進行技術分析。”

    “那張照片?”薛玉釵問。

    “杜子墨的律師剛給我發來一張老照片,據說是杜家當年的書房,照片里有一方硯臺,和你們的‘守墨’很像。”館長苦笑,“他暗示說,如果我們不暫停展覽,就公開這張照片,質疑硯臺的歸屬。”

    “偽造的可能性很大。”史明遠冷笑,“光影、比例、磨損點,稍微懂點影像的人都能看出破綻。”

    “不管真假,我們都要準備好應對。”薛玉釵冷靜地說,“媒體那邊,館長先穩住,我們這邊分頭行動。明遠,你負責整理‘守墨’的使用痕跡資料,記錄墨池的磨損、硯邊的包漿、磨墨的方向和力度。葆譽,你去派出所調取杜子墨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看看有沒有可疑的資金往來。湘勻,你在網上發起一個話題,邀請網友分享自己與老物件的故事,順便科普榮安青的知識,反擊那些不實論。”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下午,他們兵分幾路,忙得不可開交。薛玉釵和史明遠帶著“守墨”去了省文物保護中心。技術人員用高倍顯微鏡仔細觀察,又做了材質分析和微痕檢測。幾個小時后,結果出來了。

    “根據我們的檢測,這處刻款的刻痕邊緣沒有風化和包漿,刻字內殘留的墨粉與硯臺其他部位的墨層不一致,確認為近年添加。”技術人員指著屏幕上的顯微照片,“你們看,這是刻痕邊緣的sem圖像,明顯的新鮮斷裂面,沒有任何老化痕跡。”

    “太好了!”史湘勻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但這還不夠。”技術人員補充道,“要想在法律上站得住腳,你們還需要證明這不是你們自己刻上去的。”

    “我們當然不會這么做!”賈葆譽急了。

    “我們當然不會這么做!”賈葆譽急了。

    “我知道。”技術人員笑了笑,“所以我建議你們做一個使用痕跡分析,證明你們長期使用硯臺的習慣與這處刻款的位置和手法不符。比如,你們磨墨的方向、力度,會在墨池邊緣留下特定的微痕。如果刻款是你們加的,那么刻痕周圍的使用微痕會被破壞。”

    “我們可以做。”史明遠點頭,“我手頭有這些年的使用記錄,包括拓片的角度、墨錠的磨損面,都能對上。”

    與此同時,美術館的影像專家也傳來了消息:“那張所謂的‘老照片’存在明顯的拼接痕跡,光影不一致,硯臺的陰影方向和窗戶的光線方向相反。我們可以出具鑒定報告,證明這張照片是偽造的。”

    “太好了!”館長松了口氣,“我馬上安排第二次鑒定會,邀請媒體全程見證。”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時,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再次打破了平靜。薛玉釵的手機“叮”地一聲響,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喂?”他接起電話。

    “薛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我手里有一份東西,可能對你們很重要。”

    “什么東西?”薛玉釵警惕地問。

    “一份礦上的舊賬本復印件,上面有當年你爺爺贖硯臺的記錄。”那人頓了頓,“不過,我需要一些‘辛苦費’。”

    “你是誰?”薛玉釵的心跳加速。

    “一個知情人。”那人笑了笑,“明天中午,古玩巷‘觀石齋’門口見。記住,一個人來。”

    電話掛斷了。薛玉釵看著手機,眉頭緊鎖。

    “怎么了?”史湘勻關切地問。

    “有人說,他有當年的賬本復印件。”薛玉釵說,“要我明天一個人去拿。”

    “這肯定是個圈套!”賈葆譽急得跳起來,“杜子墨的人!”

    “很有可能。”薛景堂嘆了口氣,“但如果真有賬本,那將是最有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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