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暮。
榮安里的暮色,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搭在畫室的窗臺上,像道淡墨畫的簾。施工隊已經撤走,畫室的墻面重新刷了米白色,墻角的暗格用新木板補好,上面掛著張叔帶來的舊照片——三十年前的助學合影里,孩子們的笑臉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剛好和畫案上的《槐下荷硯圖》對著,畫里新補的荷紋,和真硯臺的紋路嚴絲合縫。
薛玉釵坐在畫案旁,指尖輕輕劃過真硯臺表面的四葉草圖案,那圖案還泛著微弱的紅光,是四人的血融合后的溫度,比懷里揣著的暖手寶還實在。他的手掌已經拆了繃帶,只留下道淺淺的疤,像硯臺墨槽里的刻痕,摸上去有點糙,卻記著昨晚與煞對決的疼。
桌上的桂花糕換了新的,是張奶奶聽說賈博文醒了,特意多烤的,還在瓷盤邊擺了四雙竹筷——像是早就知道他們四個要湊在一起。林岱語正對著施工圖紙,在紙上標注書架的尺寸,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槐樹葉的晃動聲混在一起,倒比薛氏集團的財報數字聽著舒服。
“咔嗒。”
是手機短信的提示音。史湘勻拿起手機,屏幕亮著李警官的消息:“賈博文說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們說,已安排他傍晚出院,直接去畫室。”她把手機放在畫案上,目光落在抽屜里的青燈上——燈殼是深褐色的,燈芯已經發黑,卻總讓人覺得,里面藏著點沒散的陰氣,像冬天沒化的雪,埋在土里等著回暖。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賈葆譽咬著桂花糕,糖霜沾在嘴角,卻沒像平時那樣抹掉,“總不會是想再幫煞搞事吧?”他的肩膀也拆了繃帶,只是抬胳膊時還會疼,卻不妨礙他把桃木劍放在畫案角落——那劍雖然斷了,卻被他用紅繩纏了幾圈,說是“留個念想,下次再用得上”。
林岱語放下筆,拿起《守硯人手記》翻到“殘魂”那一頁,指尖劃過太爺爺的批注:“月圓之夜,地脈陰氣最盛,殘魂若遇引,必現形。”她抬頭看向窗外,夕陽已經沉到槐樹梢,天慢慢暗下來,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像掛在天上的銀盤,“今晚就是月圓,我們得盯著青燈,還有賈博文——他剛被煞附過身,身上說不定還留著陰氣,容易被殘魂盯上。”
薛玉釵點點頭,把真硯臺往畫案中間推了推,硯臺的四葉草圖案突然亮了些,紅光順著桌腿往下滲,鉆進畫室的地縫里——像是在和地脈里的陰氣對峙。“太爺爺的信里說,四家血脈能永鎮地脈,可殘魂是盜墓賊的,不算地脈本身的煞,說不定需要別的法子。”他想起青燈里盜墓賊的聲音,那句“我想贖罪”倒不像是假的,只是這“贖罪”能不能信,誰也說不準。
“吱呀——”
畫室的門被推開,風裹著點涼意進來,吹得畫案上的照片晃了晃。賈博文站在門口,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頭發剪短了,眼睛里沒了之前的陰鷙,卻多了點怯懦,像做錯事的孩子。他手里攥著個布包,手指關節發白,站在門口沒敢進來,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我能進來嗎?”
史湘勻站起身,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張奶奶剛烤了桂花糕,一起吃。”她的語氣很平,沒有恨,也沒有刻意的熱絡——畢竟昨晚的事剛過,心里的坎沒那么快過去。
賈博文慢慢走進來,把布包放在畫案角落,布包上繡著個小小的“賈”字,是他小時候繡的,邊緣已經磨破。“這里面是我爸當年的日記。”他低著頭,不敢看四人的眼睛,“里面記著他當年偷硯臺碎片的事,不是太爺爺害的他,是他自己貪心,想靠煞的力量發財,才被反噬的。”
薛玉釵拿起布包,打開后里面是本牛皮紙日記,封面寫著“賈明成手記”——是賈博文父親的名字。他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卻能看清“榮安里的地脈里藏著寶貝,只要拿到硯臺碎片,就能引煞出來,幫我賺大錢”,后面的幾頁,記著他如何偷偷跟蹤太爺爺,如何在畫室地下找到碎片,最后一頁,畫著個模糊的黑影,旁邊寫著“煞來了,我錯了”。
“我以前總以為,是四家對不起賈家。”賈博文的聲音發顫,眼淚滴在日記上,暈開了字跡,“直到昨天在醫院,王醫生告訴我,我小時候的學費,都是四家的助學資金付的,我爸當年挪用的錢,其實有一半是給我治病的……我真是個傻子,被煞騙了這么多年,還差點毀了榮安里。”
林岱語遞給他塊桂花糕:“過去的事,別再提了。太爺爺說過,知錯能改,就是好事。”她的目光落在賈博文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淺淺的疤,是小時候和賈葆譽搶糖時劃的,“今晚是月圓,你身上可能還留著陰氣,最好別離開畫室,我們能盯著你。”
賈博文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發苦,像他這些年的日子。“我知道,李警官跟我說了殘魂的事。”他抬起頭,眼里多了點堅定,“我爸的日記里寫著,當年他偷碎片時,在畫室地下看到過個青燈,燈芯是用盜墓賊的頭發做的——說不定我能幫你們找到殘魂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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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抽屜里的青燈突然“咚”的一聲輕響,燈芯竟自己亮了起來,還是那道詭異的青光,順著抽屜縫往外鉆,像條小蛇。真硯臺的四葉草圖案瞬間紅了,紅光射向抽屜,與青光撞在一起,發出“滋啦”的聲音,像燒紅的鐵碰到水。
“來了。”薛玉釵站起身,把真硯臺抱在懷里,硯臺的溫度突然升高,燙得他手心發疼,“賈博文,你爸的日記里還寫了什么?青燈有什么弱點?”
賈博文趕緊翻日記,手指抖得厲害:“這里!他寫著‘青燈怕槐樹葉的汁,還有守硯人的血’!當年他想毀掉青燈,就是用了槐樹葉汁,只是沒成功,還被煞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