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成立半年,注冊資本實繳一半,沒有過往業績。”鄧明翻出另一份材料,“但投標文件里附了三份‘正在執行’的合同,都是外省項目。我讓人初步核實過,其中兩份合同的甲方公司,注冊地在趙華曾經分管過的地區。”
陳青放下平板,走到辦公室墻上的金禾-石易產業走廊規劃圖前。
地圖上,代表石易縣環保產業園的藍色區塊,與金禾縣稀土項目的紅色區塊通過一條虛線連接——那是規劃中的產業協同帶。現在,藍色區塊里要進駐的第一批企業,帶著黑色的影子。
“徐明什么態度?”他問。
“公示期三天,目前石易縣方面沒有異常反應。”鄧明說,“招標代理公司是市里一家國企下屬單位,程序上挑不出大毛病。”
“微小差價中標,最‘合規’的圍標手法。”陳青冷笑,“他們算準了,現在這個時間點,我不可能為了一個招標結果,去和石易縣新班子公開撕破臉。”
“要不要讓劉局長那邊……”
“不。”陳青擺手,“讓經偵介入,就變成刑事案件了。現在動,打草驚蛇,他們隨時可以撤掉吳玫的股東身份,換個人頭。我們等。”
“等?”
“等他們進場。”陳青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藍色區塊,“產業園的土地出讓合同、建設合同、后續的補貼申請……每一個環節,都會留下痕跡。你現在要做的,是收集所有投標企業的完整背景資料——尤其是那幾家沒中標的,為什么價格這么接近?背后有沒有關聯?”
鄧明明白了:“您是要等一個更大的破綻。”
“也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陳青走回辦公桌,“三天后招標結果正式生效,你以產業走廊領導小組辦公室名義,發函給石易縣產業園管委會,要求他們按協議約定,每周報送入園企業建設進度。函件抄送市發改委、市紀委。”
“這是明牌?”
“對,明牌。”陳青坐下,“告訴他們,我們在看著。讓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得如履薄冰。人在緊張的時候,才容易出錯。”
下午兩點,陳青在工地食堂匆匆扒了兩口飯,手機震動起來。
是李花的加密郵箱發來的長信。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三段冷靜的敘述:
“省紀委擴展調查范圍,查閱了江南市近五年所有破格提拔干部的原始檔案與考察材料。其中,三年內從科級到處級的七人,有三人提拔期間存在‘程序瑕疵’——補簽的會議記錄、候補的群眾座談材料等。
“趙華部分未說明來源的資金,在其兒子海外賬戶凍結記錄中,有數筆匯款時間與上述三人提拔關鍵節點重合。資金鏈路經過四次中轉,目前無法直接關聯。
“調研組可能會問及‘年輕干部如何在重大項目前沿保持定力’,建議準備基層案例,淡化個人色彩。慎‘破格’,多談‘歷練’。”
陳青盯著屏幕,直到手機自動熄屏。
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是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他重新解鎖,回復兩個字:“收到。”然后徹底刪除郵件。
剛放下手機,鈴聲響起。這次是嚴巡。
“說話方便?”這位已經在副省長崗位實際工作的省發改委主任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
“方便,嚴省長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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