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工地的機器轟鳴聲,那聲音此刻聽來有些刺耳——如果核心設備成了擺設,這些外圍施工越熱鬧,將來的諷刺就越強烈。
陳青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金河支流的水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兩個月前,他在這里煮面驗水,賭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現在,他要賭的是這個縣城的未來。
“鄭總,錢總。”他沒回頭,“給你們一周時間,拿出具體的國產替代方案和時間表、預算表。需要縣里什么文件,鄧明配合起草,我簽字。”
“一周太緊……”鄭天明下意識說。
“我們沒有更多時間了。”陳青轉身,“省里有人在看著,市里有人在等著,縣里還有人盼著。八周就八周,但第一周必須拿出能讓所有人繼續信服的方案。”
也幸好最開始他就想到過打造國產設備這一想法,雖然京華環境的母公司有一定的意見,但在鄭天明的努力下,還是同意了。
畢竟,這也是他們需要承擔的責任之一,光靠外來的技術和設備,永遠都要被人掣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這個項目不能停,一天都不能。設備調試可以暫緩,但工地施工、人員培訓、配套建設,所有能推進的工作必須全力推進。我們要讓外面的人看到——金禾縣的速度,沒慢下來。”
陳青看向錢春華:“錢總,盛天追加投資的壓力我明白。縣里可以協調城投公司參與pre-a輪融資,既分擔風險,也讓本地國資分享成長紅利。專利收益分配比例,我們可以坐下來細談。”
錢春華正色道:“陳書記,我不是計較這個。董事會質疑的是技術風險。如果縣里能出具紅頭文件,明確將國產替代方案列為‘產業鏈自主可控示范工程’,并承諾配套政策支持,我有信心說服董事會。”
鄭天明點頭:“是的,技術攻關需要名正順。如果只是企業行為,研發失敗是我們能力問題;如果是政府主導的‘卡脖子’攻關,性質就不同了。”
陳青立即拍板:“好!鄧明,今天下班前把文件初稿給我。不僅要給名分,還要給實質支持——縣財政設立500萬‘關鍵技術攻關風險池’,研發失敗,政府承擔30損失。”
“既然錢總和陳書記都表態了,我也做個保證,絕對在限時內完成。到時候成功申請專利,讓那幫洋鬼子后悔去吧。”鄭天明笑道。
陳青的話,讓錢春華仿佛看到的不是最早認識陳青時候的謹慎。
此刻的揮灑自如和最初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陳青笑了笑,“有信心就是好事,但落實卻是一點也不能松。鄭總要多辛苦。”
上午十點,鄧明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石易縣環保產業園的招標結果公示了。”他把平板電腦遞給陳青,“中標的‘綠源環保科技’,比第二名報價只低05。”
陳青滑動屏幕,瀏覽中標企業信息。
法定代表人:徐明(與石易縣委書記同名同姓,但身份證號不同)。主要股東:徐明占股40,另一自然人股東“吳玫”占股30——這個名字讓陳青瞳孔微縮。
吳玫。王立東的弟媳,華策咨詢的實際控制人。
鄧明低聲說,“吳玫是王立東案涉案人員,取保候審階段。按規定,她不能擔任公司高管,但作為股東……法律上有模糊地帶。”
“綠源環保的資質呢?”
“剛成立半年,注冊資本實繳一半,沒有過往業績。”鄧明翻出另一份材料,“但投標文件里附了三份‘正在執行’的合同,都是外省項目。我讓人初步核實過,其中兩份合同的甲方公司,注冊地在趙華曾經分管過的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