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看向涂丘,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兩秒。
“當然要客觀。”陳青平靜地說,“所以自然資源局已經整理了近十年所有礦權交易的完整檔案,包括三次因工作人員疏忽造成的部分材料遺失情況說明。涂縣長有興趣的話,會后可以看看。”
涂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陳書記動作真快。”
“不快不行。”陳青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取義。再加上……省里有人打了招呼。”
“誰?”陳青雙手握緊。
馬慎兒看著他,意味深長:“你說呢?能同時讓省紀委和省政協都‘高抬貴手’的人,江南市還有幾個?”
陳青沉默了。
他想起秦利民臨別時那句“省里需要能干事的干部,但也需要懂規矩的干部”。
規矩,有時候不是法律法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平衡。
“也好。”良久,他輕聲說,“江南市要是再把一個市委副書記拉下馬,恐怕震動太大了。現在這樣……挺好!”
晚飯溫馨中帶著一絲遺憾,但政治的藝術,從來都在分寸之間。
馬慎兒起身收拾碗筷,走到廚房門口時回頭:“陳青,你累嗎?”
陳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累。但停不下來。”
是啊,停不下來。
從農業局一個手握筆桿子開始,到楊集鎮那個被邊緣化的副鎮長,到如今執掌一縣的書記,這條路看似越走越寬,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金禾縣這盤棋才剛落子,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看似一場危機結束,唯一的遺憾就是孫力依然還沒有任何消息。
馬雄盡管答應了,但孫力畢竟不是自己。
馬家到底能出多大的力,陳青其實心里沒底。
轉眼幾天過去,周末的清晨,陳青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歸屬地普益市。
陳青心頭一緊,連忙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疲憊的聲音:
“陳青,是我,孫力。”
陳青瞬間清醒,坐起身:“孫大哥!你出來了?”
“出來了。”孫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如釋重負,“昨天下午的事。省紀委給的結論是‘配合調查結束,未發現違紀違法問題’。”
“太好了!”陳青由衷地說,“這段時間……”
“我知道。”孫力打斷他,語氣復雜,“我都知道了。”
陳青沒說話。
“陳青,”孫力頓了頓,“說謝謝太輕了。但我還是要說——謝謝。沒有你,這次我可能真的就……”
“孫大哥,”陳青誠懇地說,“當初在研修班,你幫我引薦普益市的企業,牽線淇縣的考察,這些情分我都記得。朋友之間,不說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孫力的聲音有些哽咽:“好,不說了。不過有件事得告訴你——嚴巡主任找我談過話了。”
陳青心頭一動:“嚴主任?”
“嗯。嚴主任問我有沒有興趣到省發改委工作,說區域經濟處需要加強力量。”孫力語氣謹慎,“沒給明確職位,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應該是主持工作的處長。
說完,他苦笑道:“我以前一直覺得,從市里到省里是一道天塹。沒想到,這次因禍得福了。”
“這是好事!”陳青真心為他高興,“嚴主任看人準,他既然開口,肯定是覺得你能勝任。”
“我知道。”孫力深吸一口氣,“陳青,我孫力在官場混了十幾年,最大的幸運就是研修班認識了你。以前我幫你,是覺得你這人可交。現在看來……是我高攀了。”
“別這么說。”陳青正色道,“咱們永遠是同學,是朋友。”
掛斷電話后,陳青在床邊坐了許久。
孫力的話在他耳邊回蕩。
嚴巡主動招攬孫力,這背后的意味不而喻——
這位省發改委主任在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為他陳青鋪路。
不,不只是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