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孫力出事,究竟是敲山震虎,還是真的有這方面的問題他不關心。
也沒辦法去阻止,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去省城見馬雄,恐怕不再只是一次簡單的訂婚拜訪,而更像是一場……求援。
秋末的金禾縣,行政中心頂樓辦公室里,陳青站在窗前,手中的煙已經燃到盡頭。
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遠處礦山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普益市傳來的消息,讓他陷入沉思。
孫力被帶走“配合調查”,這四個字的政治含義太過微妙——既不是立案偵查,也不是談話提醒,而是懸在中間的灰色地帶。
他分析,這可能是江南市市委、市政府對此并沒有明確的表態,或者是省里對他還有不同的意見。
所有的一切,歸根結底是自己在省里沒有背景。
所有癥結都在于此:他爬得太快,快到來不及織就自己的保護網。
而原本屬于自己應該有的背景,柳艾津市長、鄭立省長這一線,卻因為省委書記包丁君的“不計前嫌”變得撲朔迷離。
孫力目前還是“配合調查”,這四個字的指向有些含糊,不是交代問題。
這意味著有人想用時間施壓,用不確定性的鈍刀慢慢磨。
原本打算周末和馬慎兒去省里,現在看來這個時間必須要提前。
不能等著省里的消息。
可惜,省里目前他認可還可以有準確消息的人當中,沒有司法和紀檢方面的領導。
正想著該怎么給馬慎兒說提前去省城,鄧明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書記,盛天集團錢總那邊剛才來電,說錢小姐想見您一面,聊聊落地的具體事宜。”
陳青看了眼手表:“讓她來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盛天集團聊聊。對了,順便告訴涂丘,讓他也來。”
鄧明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在調研那幾個家族賣掉的產業和地皮,帶著國土局的人去了三趟了。”
陳青聞,嘴角浮起一抹嘲笑,“還真是上趕著找死!”
金禾縣劉家等幾家氏族為了繳罰款,變賣資產的目的既是賣慘,實際上也是在甩掉那些負資產。
這些人能在一個地方生存并形成家族產業,沒有誰腦子是傻的。
陳青上任之后的一系列舉措已經表明,未來的金禾縣絕不會是粗獷和開放式的,必定是在框架范圍內發展。
也正好趁這個機會進行產業調整。
韓嘯通知人前來收購,看重的根本不是產業,而是地段。
而且價格超低的目的,買賣雙方都很清楚。
涂丘想從這里面給自己找麻煩,那不是自己找死做什么。
要是調查結束,什么都沒有還好。
他要是借機發難,誰死還不一定呢!
“讓他查。”陳青淡淡道,“查得越細越好。讓審計局也派人跟著,所有調研報告我要原件。”
“另外,安排一下,我打算今天去一趟省城。”
他準備先單獨去找找馬雄,問問情況。
省城對他而還是太陌生了。
鄧明點頭答應離開去安排去了,錢春華沒多久就趕來了。
與出國之前經營夜色酒吧不一樣,錢春華現在也習慣了穩重的職業套裝。
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后,輕盈而不顯,比之前多了幾分干練。
只是,眼底的青澀透露出最近辛勞的疲憊感。
“坐。”陳青將一杯剛泡好的茶杯推過去,平靜地問道:“盛天那邊進展得怎么樣了?”
“你還坐得住?”錢春華沒有接茶杯。
“怎么了?”陳青一臉輕松地看著錢春華。
“稀土深加工提煉的事,在金禾縣已經鬧得上下不寧”
陳青打斷了錢春華,輕笑道:“哪兒上下不寧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陳青打斷了錢春華,輕笑道:“哪兒上下不寧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但孫力出事,很多人開始觀望。陳大哥,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應對的計劃?”
陳青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白開水,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
很明顯錢春華得到消息,并沒有和她父親或者外公商議就來了。
是對自己的關心還是希望自己能夠主動應對?
“沒有。”他放下杯子,聲音很平靜,“至少現在沒有。”
錢春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不安的手指輕輕收緊,似乎是在考慮該怎么說。
“但我不能讓他因為我被拖垮。”陳青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光芒。
“孫力是我在研修班的同學,是我主動找他牽線搭橋,介紹普益市的企業來金禾縣考察。如果這條線成了某些人攻擊我的靶子,那我必須把靶子移開。”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選擇!”錢春華聽完陳青的話,臉色一點也沒有變化,“你想怎么移?”
“先摸清楚對方到底想打哪張牌。”陳青簡單地回應道,“如果是沖著我個人來的,大不了我辭職。如果是沖著金禾縣的項目來的——”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那我就讓這個項目,變成誰碰誰燙手的山芋。”
錢春華看著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你還是這樣,總想著一個人扛。”
“不是我一個人扛的。”陳青笑了笑,“不是還有盛天集團嗎?”
陳青的下之意,這事雖然是他最早提出的方案。
但真正推動前行的是錢鳴和簡老,而推動錢鳴和簡老的不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嗎!
出國回來之后錢春華相比之前,似乎收斂了許多,沒有之前那么直截了當。
他有些看不懂錢春華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錢春華看向陳青,“陳大哥,這個你拿著!”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些是盛天集團有關稀土項目的全部備份申請資料,包括部委審批的原始文件掃描件,如果真的有人來故意刁難,這些東西或許對你有幫助。”
陳青看著u盤,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替我謝謝錢叔叔。”
他知道這里面肯定不只是表面的程序文件,或許還有某些領導的批示。
有這些文件,豈止是可以幫到自己,完全是可以讓自己絕對放心。
可他也知道,這些文件一旦曝光,市里對自己就會有忌憚。
以后要針對自己的,可能就不是這么容易看得出來了。
不少人會由明轉暗,背后捅自己一刀。
現在這樣“明面”上得來,自己反而還能有些防備。
“其實,我知道,”錢春華猶豫了一下,“你大概是用不上這些東西,馬家那邊,也能有辦法保住你!”
“錢小姐,”陳青正色道,“馬家畢竟是軍方背景更重,但金禾縣的事,是地方上的事務。”
錢春華笑了笑,“那這個對你就更有用了!”
說完這話,錢春華幾乎都沒有停留,仿佛是得到了一個非常滿意的答案,站起身就告辭走了。
門輕輕地關上,陳青的心卻往下一沉。
女人啊!
自己左思右想,居然差點忘記了,這個女人從來都是主動的。
她想聽的還是最后這一句話。
自己沒有借助馬家,她反而心里很高興。
所謂的擔心,那是對自己而,對錢春華而,不過就是一些笑話。
不敢直接對付陳青,反而把手直接斬向了隔壁的普益市。
不過,陳青明確要保住孫力,這話已經遞得很明顯了。
中午吃完飯,鄧明已經安排好車,隨時可以出發了。
鑒于陳青經常遭遇車禍,陳青遠行的安排,鄧明讓司機必須先去把車全面檢查之后才安心。
“鄧明,待會上班你去告訴涂丘,我不在期間,日常工作他主持。該簽的字、該擔的責,讓他清清楚楚落筆。”
鄧明瞬間有些明白了,“書記放心,我會按流程讓涂縣長簽字的!”
鄧明瞬間有些明白了,“書記放心,我會按流程讓涂縣長簽字的!”
陳青心頭冷笑。
這是陽謀。涂丘若認真履職,等于承認陳青的權威;若推諉耍滑,正好留下把柄。
去省城的路上,陳青打了三個電話。
,用所謂的家族利益來綁架我們的感情——”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不會坐以待斃。馬家保我,我感激。不保,我也認。但誰想用慎兒來拿捏我,不行。”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馬雄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溫度:“好。就沖你這句話,這個妹夫我認了。”
“馬家不直接插手地方,但保你個人安全無憂。這是我能給的底線。至于孫力,這次就算馬家給你的回禮!”
馬家不會提什么彩禮之類的話,就像馬雄說的,陳青前來提親,就是一個“彩禮”。
馬家看樣子也是準備要在軍方之后,還有地方上有自己的一些能量存在。
而陳青這么一個晉升速度快,又有能力的女婿,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陳青剛要說話,馬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接起電話:“爸……是,陳青到了……對,談訂婚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沉穩的聲音,馬雄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是”。
兩分鐘后,他掛斷電話,表情有些復雜。
“老爺子說了,訂婚可以,但要低調。觀察兩年,沒問題再辦婚禮。”
陳青盡管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但看樣子接連不斷的“出事”,馬家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有些謹慎。
他也沒辦法拒絕,只能點點頭:“應該的。”
“不過——”馬雄忽然笑起來,“老爺子嘴上這么說,私下已經安排了幾個老朋友,明天會來捧場。場面上的事,馬家不會讓你難堪。”
話音剛落,馬慎兒的電話打到了陳青手機上。
“陳青!我剛下飛機。”她的聲音里帶著疑惑,“我剛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邀請綠地集團后天去金禾縣考察,說是配合省委組織部對縣級領導班子的調研……”
陳青心頭猛地一沉。
幾乎是同時,他自己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省城座機號碼,但陳青一看就知道是省委的。
連忙給馬慎兒說了聲之后,切換了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女聲:“陳青同志嗎?這里是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通知您一下,后天也就是周三,我處將派考察組赴金禾縣,對您進行任職考察。請您準備一下。”
電話掛斷。
會客室里一片死寂。
馬雄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陳青握著手機,也陷入了沉思。
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棋子,落在同一個時間棋盤上。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錢鳴。
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緊接著是鄭天明的電話,依舊還是周三。
兩個電話,前后間隔不到一分鐘。
陳青緩緩放下手機,看向馬雄:“三哥,看來還沒辦法提前安心訂婚。”
省委組織部、綠地集團、盛天集團、京華環境,這盤棋到底誰在下,還是誰在應對?
馬雄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燈光下繚繞:“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現在的處長是穆元臻吧?你那個研修班的同學。”
“是他。”陳青說,“但電話不是他打的。”
“所以他可能不知情,或者……”馬雄吐出一口煙圈,“知情卻并沒打算通知你。”
“那我”
“不要問。這件事之后你正好可以知道穆元臻對你是什么態度,如果只是例行的,那就說明穆元臻沒有在你面前邀功的想法。如果是針對你的,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