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細密的雨絲裹著竹葉的清香,在霧隱山的半山腰彌漫。沈星燎手里的黑傘微微傾斜,遮住了頭頂落下的雨珠,傘沿的陰影卻剛好落在顧西洲面前的泥地上,像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兩人隔在冷暖兩端。
顧西洲還坐在地上,濕透的西裝沾滿泥漿,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露出紅腫的皮膚,滲著淡淡的血絲。他仰頭看著沈星燎,眼神里還殘留著“神醫是騙局”的震驚,以及一絲沒來得及褪去的祈求――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希望能從她嘴里聽到“小寶有救”的消息。
沈星燎的目光落在他的膝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輕輕抬起傘,讓清晨的微光落在顧西洲臉上,聲音沒有起伏,卻像一塊石頭,砸在他早已緊繃的心上:“你不用等了,蒲爺爺不會見你。”
“為什么?”顧西洲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已經跪了一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不是代價的問題。”沈星燎打斷他,指尖在傘柄上輕輕摩挲,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是蒲爺爺本來就不會見外人――除非是我帶過來的人。”
顧西洲愣住了,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到她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帶著顛覆他認知的重量:“三年前,我在亞馬遜雨林找星紋草的時候,遇到了被蛇咬傷的蒲爺爺。他當時快不行了,是我用燎原掌的基礎內力幫他逼出蛇毒,又照顧了他半個月。他感念這份情,才破例收我為徒,教我星紋醫理和高階燎原掌。”
“師父?”顧西洲的眼睛瞬間睜大,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你是說……鬼谷神醫是你師父?那你為什么不早說?為什么還要讓助理發那條消息騙我來這里?”
“早說?”沈星燎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我早說,你會信嗎?顧總,你一直覺得我所有的能力都是‘旁門左道’,覺得星紋技術是‘噱頭’,就算我告訴你我有能救小寶的師父,你恐怕也會覺得我在耍花樣,想跟你談條件吧?”
顧西洲的臉瞬間漲紅,又很快變得蒼白。他無法反駁――沈星燎說的是事實。過去的他,確實從未真正相信過她的能力,從未把她的“星紋”“燎原掌”放在眼里,甚至覺得那是她用來博眼球的手段。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過了多少能靠近她世界的機會。
“我……”他想辯解,想說是自己以前太愚蠢,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力的沉默。他看著沈星燎,這個他曾經棄如敝履的女人,不僅掌握了他看不懂的星紋技術,還拜了傳說中的鬼谷神醫為師,而他,卻像個跳梁小丑,在她早已布好的局里,做著徒勞的掙扎。
沈星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讓助理騙你過來,不是想耍你。是陳老師傅說,用外力調和星脈有風險,最好是我親自來――我跟著蒲爺爺學了三年星紋醫理,對付小寶的星脈紊亂,比古武界的前輩更有把握。”
“你能救小寶?”顧西洲猛地抓住這絲希望,掙扎著想起身,卻因為膝蓋的疼痛,又重重跌坐回去,“那你快回去啊!我們現在就回醫院!”
“我知道。”沈星燎點頭,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膝蓋上,語氣軟了些,“但我得先跟蒲爺爺告個別,他昨天答應幫我準備調和星脈用的星紋針。還有……”
她頓了頓,看著顧西洲急切的眼神,補充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回了醫院,也幫不上忙。我讓司機送你去山下的民宿,你先處理一下傷口,換身干凈衣服。”
顧西洲的動作僵住了。他看著沈星燎轉身要走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刺骨的自卑涌上心頭。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商界帝王,能掌控一切,能為她和小寶遮風擋雨,可到了關鍵時刻,他卻連保護他們的能力都沒有――救小寶要靠她的師父,連他自己的傷口,都要靠她安排人處理。
“星燎。”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呢喃,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從臉頰滑落,滴在泥地里,“我是不是……很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