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總部大廈的頂層,依舊維持著往日的奢華――意大利手工地毯鋪滿走廊,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茶幾下的骨瓷茶具泛著溫潤的光。可只有身處其中的人知道,這層光鮮之下,早已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低氣壓。
總裁辦公室里,顧西洲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婚戒。戒指上的血跡早已被擦拭干凈,卻依舊能摸到細微的劃痕,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他面前攤著一份并購案的終稿,紅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最醒目的一行寫著:“預估損失:3.2億”。
“顧總,”陳默站在辦公桌前,聲音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城西科技的并購案,對方臨時修改了核心條款,我們之前的盡職調查沒覆蓋到他們的隱性債務,現在如果終止合作,要支付違約金;如果繼續,后續至少還要追加1.5億資金……”
顧西洲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文件上,卻明顯沒有看進去。他的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沈星燎的身影――她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支銀色鋼筆,指著文件上的某個條款說“這里有漏洞,對方可能在隱藏債務”;她站在落地窗前,笑著說“顧總,有時候太急著擴張,反而會被拖垮”。
那些曾經被他當成“多管閑事”的提醒,此刻像針一樣扎進心里。如果她還在,這場損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如果他當初聽了她的話,是不是就不用面對現在的爛攤子?
“顧總?”陳默見他沒反應,又輕輕喚了一聲。
“知道了。”顧西洲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灰,“讓法務部去談,盡量把損失降到最低。另外,通知財務總監,明天上午給我一份現金流報告。”
陳默點頭應下,轉身準備離開,卻被顧西洲叫住:“等等。”
他回過頭,看到顧西洲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一角――那里放著一支銀色鋼筆,筆帽上刻著一道細小的星紋。那是沈星燎的筆,她之前總用這支筆在文件上做批注,離開時忘了帶走,一直被顧西洲放在原位,像在等她回來拿。
“那支筆……”顧西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還在原來的地方,沒動過吧?”
“沒有,”陳默愣了一下,趕緊回答,“您說過不讓碰沈小姐的東西,我們一直沒動。”
顧西洲“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離開。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靜,他伸手拿起那支鋼筆,筆身冰涼,還帶著一絲熟悉的質感。他擰開筆帽,看著里面的墨芯,突然想起沈星燎當初用這支筆點破他商業迷局的場景――
那是去年的一個項目,他堅持要和一家有爭議的海外公司合作,所有高管都不敢反對,只有沈星燎拿著文件找到他,用這支筆圈出對方的違規記錄,語氣堅定:“顧西洲,這家公司有洗錢嫌疑,你不能為了短期利益冒風險。”
當時他怎么說的?好像是冷笑著說“你懂什么?商業場上哪有絕對干凈的合作”,然后把文件扔回給她,讓她別管閑事。可后來,那家公司果然被查出問題,合作方紛紛撤資,顧氏雖然沒直接參與,卻也損失了幾個潛在客戶――是沈星燎暗中聯系了自己的人脈,才把負面影響降到了最低,這件事他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如果她在……”顧西洲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攥著鋼筆,指節泛白,“如果她在,現在肯定會拿著文件過來,罵我糊涂吧。”
沒有回應,只有窗外的車水馬龍聲,隱約傳來,襯得辦公室更加冷清。
他翻開抽屜,里面放著一疊文件,都是沈星燎之前做過批注的。他隨便抽出一份,是關于顧氏供應鏈的分析報告,她在頁邊空白處寫著:“南城倉庫的物流商有延遲風險,建議提前備選供應商”。當時他沒在意,覺得她小題大做,可現在――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顧西洲趕緊把文件放回抽屜,調整了一下表情。
進來的是公司元老張董,頭發花白,臉上帶著憂慮。他手里拿著一份報告,走到辦公桌前,嘆了口氣:“西洲,南城倉庫那邊出問題了,物流商突然斷供,說是資金鏈斷裂,我們的幾個訂單都要延遲交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