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早餐廳比沈星燎想象中更冷清。
長條紅木餐桌鋪著奶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精致的餐點擺了滿滿一桌――松露煎蛋、魚子醬吐司、現磨的藍山咖啡,每一樣都透著貴氣,卻沒半點煙火氣。沈星燎坐在餐桌末端,面前的白瓷盤里只放了一片普通吐司,她小口咬著,味同嚼蠟。
顧西洲坐在主位,刀叉切割牛排的動作精準又機械,金屬碰撞瓷盤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里回蕩,像在敲打著無形的警鐘。他沒看她,視線落在手邊的財經報紙上,卻讓沈星燎渾身緊繃――這種“看似無視,實則緊盯”的壓迫感,比直接的質問更讓人難受。
“昨天在老宅,”顧西洲突然開口,刀叉停在盤里,目光終于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的冷意,“燭臺倒下來的時候,你反應很快。”
沈星燎捏著吐司的指尖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拿起旁邊的溫水抿了一口,聲音放得柔緩:“當時媽就坐在旁邊,我怕燭臺砸到她,情急之下沒多想。”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像是在為自己“魯莽的反應”不安。
顧西洲盯著她看了幾秒,沒說話,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切割牛排。牛排被切得整整齊齊,他卻沒吃,反而又問:“你在沈家的時候,跟著誰學的規矩?”
沈星燎心里一凜――來了。他開始查她的底了。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天,提前把沈明月的履歷背得滾瓜爛熟。沈明月從小跟著名師學禮儀、練鋼琴,出入各種上流場合,這些都是沈家對外炫耀的資本,也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跟著家里的禮儀老師學過幾年,”沈星燎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像是在回憶,“不過我性子笨,學的不如妹妹好,有時候還是會出錯。”
她說得滴水不漏,既符合“替身”該有的“不如正主”的設定,又巧妙避開了具體細節,免得露出破綻。
顧西洲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眼神卻更冷了:“是嗎?可我聽說,沈明月從小怕黑,連打雷都要躲在保姆懷里,更別說面對倒下來的燭臺了。”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戳向她的破綻。沈星燎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依舊鎮定――她早想到顧西洲會查沈明月,自然也準備了應對的說法。
“妹妹是膽子小,”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心疼,“可我不一樣,我從小在外面長大,比她能扛事些。有時候看到她害怕,我都想替她多擔點。”
這話既解釋了她和沈明月的“不同”,又暗合了“替嫁”的“合理性”,甚至還透著點“姐妹情深”的假象,讓顧西洲挑不出錯處。
顧西洲看著她,眼神里的懷疑沒減,反而多了點興味。這個女人,比他想的更會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昨天燭臺倒下來時,她眼里的那抹鎮定,絕不是“情急之下”能有的;剛才提到沈明月時,她眼底的那絲疏離,也不像“心疼妹妹”該有的樣子。
“沈家似乎沒教過你禮儀,”顧西洲突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里的紅痕還沒消,泛著淡淡的粉色,“遇到危險,第一反應不是護著自己,而是護著長輩,倒是難得。”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潛臺詞――你的反應,不像個沒受過訓練的普通女人。
沈星燎的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緊,袖中的令牌硌著掌心,讓她保持清醒。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手背上的紅痕,聲音里帶了點委屈:“我知道自己不如妹妹,也知道您看不上我這個替身。可我既然嫁進顧家,就該盡本分,護著家里人,這是我該做的。”
她把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卑微,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本分”,讓顧西洲找不到繼續追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