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的燕知文化,只剩下頂層辦公室還亮著燈。歐陽燕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輿情分析報告揉了揉太陽穴,眼尾的紅血絲還沒消退――發布會雖逆轉了輿論,但省報電子版的“更正聲明”藏在版面最下方,市臺的道歉也只在午夜新聞里匆匆念了十秒,周明軒的勢力仍在暗處較勁。
“咔嗒”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帶著淡淡茶香的熱氣飄了進來。老楊端著兩個紫砂杯走進來,杯沿氤氳著白汽,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歐陽燕面前:“明前龍井,解乏。別盯著那些舊聞了,周明軒的后手快出來了。”
歐陽燕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至心口,卻沒驅散眉宇間的愁緒:“我知道。技術部說省報的后臺還在刪我們的正面評論,周明軒肯定還想靠傳統媒體翻牌。可我們總不能每次都等他潑臟水再反擊吧?”
老楊在她對面坐下,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上。江城的夜景被路燈切割成明暗兩半,就像此刻的媒體場――一邊是周明軒依賴的傳統媒體“老陣地”,一邊是年輕人聚集的新媒體“新戰場”。“你覺得今天發布會贏在哪?”他沒直接回答,反而拋出問題。
“贏在證據硬?”歐陽燕皺眉,“還是老主編和顧知行妻子的證夠真實?”
“都對,但沒到根上。”老楊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條視頻――那是發布會現場一位讀者拍的短視頻,畫面抖得厲害,卻清晰地錄下老主編拍著桌子罵周明軒“無下限”的片段,配文是“這才是文人風骨!支持歐陽燕”,評論區已經刷到十萬+。
“你看,省報的頭版黑稿傳閱量十萬,這條抖得像帕金森的短視頻,轉發量五十萬。”老楊把手機推到她面前,“周明軒信奉傳統媒體的‘權威敘事’,覺得印在紙上、播在電視上的就是真理。但他忘了,現在的年輕人信什么?信長輩拍桌子的真實,信朋友轉發的共情,不信那些字斟句酌的‘官方腔調’。”
歐陽燕指尖劃過視頻評論區,“我奶奶看完哭了,說當年她單位也有被冤枉的阿姨”“剛把《追光者》重新讀了一遍,書里的韌性和今天的歐陽燕一模一樣”這樣的評論跳了出來。她突然想起發布會后,不是公關稿,而是讀者自發剪輯的“歐陽燕十年創作路”合集先火上了熱搜。
“可周明軒還在抓著傳統媒體不放。”她抬頭,“下午他通過熟人放話,說要讓省報下周發‘深度調查’,把晨陽科技的賬算到我頭上,說我是‘商業霸凌’。”
“這就是他的死穴。”老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傳統媒體是‘喇叭式傳播’,我喊你聽,你不得不聽;但新媒體是‘圓桌式傳播’,誰都能說,誰都能信。周明軒想把你拖回他熟悉的‘喇叭戰場’,用權威壓你,那我們就把戰場拉到圓桌上來――告訴他,時代變了。”
“圓桌戰場?”歐陽燕追問,眼里的迷茫少了幾分。
老楊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隨手畫了兩個圖形:左邊是一個倒立的三角形,頂端寫著“周明軒+傳統媒體”,底端是“大眾”;右邊是一個圓形,圓心是“歐陽燕+真實故事”,圓周寫著“讀者、家長、創業者”。“你看,周明軒的邏輯是‘權威自上而下壓服’,他的三角形看似穩固,實則頂端一破就塌。而我們的圓形,是‘共情自下而上凝聚’,每個人都能成為傳播的中心。”
他指著左邊的三角形:“省報的‘深度調查’為什么不可怕?因為它只有一個信源――周明軒塞的料。我們只要在新媒體上打開十個、一百個信源,比如當年和你一起投稿的作者、燕知文化的老員工、甚至被周明軒騙過人的創業者,讓他們說真話,這些碎片化的真實,會比一篇‘權威報道’更有力量。”
歐陽燕的眼睛亮了。她想起下午收到的一條私信,是十年前和她一起參加新人文學獎的作者,說“當年就知道你是憑實力拿獎,我手頭有當年的評委群聊記錄,需要隨時喊我”。當時她只當是善意,現在才明白這是最珍貴的“圓桌籌碼”。
“可怎么讓這些人愿意站出來?”她問出關鍵問題,“不是所有人都想卷入紛爭。”
“不用‘讓’,要‘引’。”老楊把馬克筆一放,回到座位上,“年輕人常說‘流量密碼’,你以為是炒作?錯了,是‘情緒共振’。周明軒罵你‘靠男人上位’,戳的是大眾對‘偽獨立女性’的反感;那我們就戳大眾對‘被資本打壓的普通人’的共情――你不是‘作家歐陽燕’,你是‘單親媽媽創業,被資本誣陷后反擊的普通人’。”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翻出一個短視頻賬號,粉絲量居然有兩百萬,賬號名是“老楊的后勤日記”。最新一條視頻是下午發布會的后臺,拍的是歐陽燕給朵朵打電話時紅著眼眶卻笑出聲的樣子,配文:“老板說,打贏官司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女兒知道,被冤枉了要敢說‘不’。”評論區里,“我也是單親媽媽,太懂這種硬撐”“資本想捏死普通人?我們不答應”的留刷了滿屏。
“這是我讓技術部的小伙子幫我開的號。”老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告訴你,是想讓你看看,新媒體的核心不是‘說什么’,是‘誰在說’和‘為誰而說’。你站出來,是為自己;但那些讀者、創業者站出來,是為他們自己――為那個曾經被冤枉、被打壓,卻不敢反抗的自己。”
歐陽燕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這條視頻的轉發量已經超過一百萬,比省報的黑稿傳播快了十倍。她終于明白,為什么發布會后有那么多素人自發幫她說話,不是因為她的名氣,是因為她的故事戳中了無數人的經歷。
“那周明軒的傳統媒體牌,我們怎么接?”她追問,語氣里已經沒了之前的憤怒,多了幾分理性。
“接都不用接,讓他自己砸自己的腳。”老楊端起茶杯,茶味已經淡了些,“傳統媒體的生命線是‘公信力’。周明軒逼省報發黑稿,已經消耗了它的公信力;我們再把省報廣告部收他錢的證據,還有之前他操控市臺的錄音,匿名發給省報的競爭對手――比如江城晚報,你猜會怎么樣?”
“他們會互相撕咬!”歐陽燕脫口而出,“傳統媒體最在意行業地位,絕不會放過扳倒對手的機會!”
“沒錯。”老楊笑了,“周明軒把傳統媒體當槍使,卻忘了槍也有自己的算盤。他以為權威是他的靠山,其實是他的陷阱。”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你要記住,新媒體的共情是把雙刃劍,不能消費大眾的善意。我們要的是‘澄清事實’,不是‘煽動情緒’――所有證據必須真實,所有故事必須客觀,這才是能長久站得住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