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能這樣。
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在心底最荒蕪的角落響起。
如果就這樣死在這里,算什么?成全了誰的愧疚?又成了誰酒后茶余一聲可有可無的嘆息?
她猛地睜大了眼睛,胸腔里那股窒息感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尖銳的不甘所取代。她死死盯著那輸液瓶,仿佛那不是救命的藥液,而是某種束縛她、讓她軟弱無力的枷鎖。
“護士,”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堅決,“我要出院。”
護士愣住了:“出院?不行!你的燒還沒退,肺炎需要觀察……”
“我沒事了。”歐陽燕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伸出另一只手,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將手背上的針頭拔了出來。細微的血珠瞬間從針孔沁出,沿著蒼白的皮膚滑落。
“哎!你干什么!”護士驚呼一聲,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歐陽燕沒有理會手背上的刺痛和護士的勸阻。她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虛軟無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下了床。眩暈感再次襲來,她扶住床沿,穩了穩,然后一步步挪到椅子旁,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筆記本電腦還在里面,用防水袋裝著,幸免于難。
她抱著那冰冷的電腦,像是抱著一塊浮木,重新坐回床邊,無視了護士焦急的勸阻和周圍病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打開電腦,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她蒼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上。那光,在這片冰冷慘白的病房里,像是唯一燃燒著的、微弱卻倔強的火種。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濁氣和痛苦都擠壓出去。然后,她抬起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指,放在了鍵盤上。
她開始寫下第一個字。
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微弱,卻像是驚雷,炸響在她死寂的世界里。
一個詞,接著一個詞。
一行字,接著一行字。
最終,它們匯聚成了一個標題,一個宣告,一個涅重生的――
**《暴雨夜,我殺死了昨天的自己》**
價值在徹底的毀滅與冰冷的絕望中,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株名為“堅韌”的幼芽,正頂著沉重的瓦礫,頑強地探出頭來。
心死如灰的平靜,并未消失,而是沉淀為了支撐她重新站立的、最堅硬的基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