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出租屋,只有書桌前的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歐陽燕把最后一口冷掉的美式灌進嘴里,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去,剛好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緒。稿紙已經堆了半尺高,上面畫滿了刪除線,唯獨攤開的這張,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睡前消息:“短劇劇本改完別熬了,你的才華又不會跑。”她笑了笑,指尖劃過屏幕,無意間點開了相冊里那張被遺忘的舊照片――她和陳陽在十平米隔間里,圍著一碗泡面比耶,背景墻上貼滿了她的手稿和他的攝影作品。
指尖突然收緊,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以前她總覺得,那張照片里的煙火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直到暴雨夜推開那扇出租屋的門,才明白有些溫暖從一開始就帶著燒盡一切的隱患。她猛地攥住鋼筆,墨水在筆尖凝聚,終于重重落在稿紙上。
“我曾在寒夜里把別人的溫度當成救贖,裹著不屬于自己的外套瑟瑟發抖,以為那就是愛情該有的樣子。直到外套的主人轉身給別人披了更厚的大衣,我才在冷風里驚醒――原來真正的溫暖,從來不是借別人的光,而是自己活成火爐。”
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在撕咬那些狼狽的回憶。她寫陳陽給她織的歪扭圍巾,寫他說“等我穩定就接你”時的眼神,寫自己省吃儉用給他寄生活費的日子,更寫暴雨夜看到他和小琳的瞬間,那顆心從滾燙到冰封的全過程。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只有冷靜到刺骨的剖析。
“你以為你愛的是他的承諾,其實是你把自己的未來打包,塞進了別人的人生里。就像把花栽在別人的花盆里,對方澆水就開,對方斷水就枯,從來沒有問過花本身,是不是更想扎根在自己的土壤里。”
天快亮時,文章終于收尾。她反復讀了三遍,刪掉了最后那句“我好難過”,改成:“如今我把花盆打碎,讓根須扎進泥土里,哪怕會經歷風雨,至少每一次生長,都靠的是自己的力量。”標題斟酌了很久,最終定為《別把你的人生,寄存在別人的承諾里》。
她登錄了閑置半年的“江城青年論壇”賬號,這個賬號以前只發過《追光者》的連載片段,粉絲不過百。粘貼全文時,她猶豫了一下,把文中“陳陽”的名字改成了“阿明”,不是想掩飾,而是覺得這段經歷早已成了獨立于某個人的成長印記。點擊“發布”的瞬間,窗外剛好泛起魚肚白。
補了三個小時覺,歐陽燕是被手機的震動震醒的。拿起來一看,屏幕上全是論壇的消息提醒,紅色數字從最初的幾十跳到了幾百,還在不斷上漲。她揉著眼睛點開,首頁推薦位赫然掛著她的文章,標題旁標著刺眼的“熱”字。
“凌晨四點看完,坐在陽臺哭到天亮。我剛和談了五年的男友分手,他說我太黏人,可我只是把他當成了全部的希望。‘愛情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這句話,直接戳醒我!”――這條留被頂到了最前排,后面跟著兩百多條附和。
她往下翻,留像潮水一樣涌來。有剛畢業的女生說“差點為了男友放棄保研,現在決定先做自己的‘錦’”;有職場女性分享“婚后做了三年全職太太,看完立刻投了簡歷”;甚至有男生留“以前總覺得給女友錢就是愛,現在才懂,讓她保持自我更重要”。
私信箱更是徹底爆了,九十九+的未讀消息里,有傾訴失戀痛苦的,有感謝她點醒自己的,還有問《追光者》后續的。歐陽燕一條一條地看,看到有個女生說“我也買了去北京的票,不過不是追男友,是去面試心儀的公司”時,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這才是她寫這篇文章的意義。
手指劃過一條與眾不同的私信,發件人id是“燈塔”,頭像是一個極簡的燈泡圖案,留只有短短一行:“你的文字里有刀,也有光。刀劃破虛妄,光照亮方向。方便聊聊合作嗎?我是《青年t望》的專欄編輯。”
《青年t望》?歐陽燕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間全無。這是全國發行的青年雜志,銷量穩居同類期刊榜首,她上大學時每期都買,雜志里“燈塔”專欄的文章,曾在她最迷茫的時候給過她力量。她連忙點開發件人的主頁,認證信息清晰寫著:“《青年t望》專欄主編程朗”。
心臟“咚咚”地跳著,她手指顫抖著回復:“程主編您好,我是歐陽燕,特別喜歡您的專欄。”發送成功的瞬間,對方秒回,附帶了一張工作證照片和工作室地址:“別叫主編,叫我老程。你的文章我反復讀了五遍,‘在你成為錦之前,所有的炭都只是短暫的溫暖和永恒的灰燼’,這句話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