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的霓虹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流光溢彩地涂抹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與室內冰冷的空氣形成無聲的對峙。那點殘存于歐陽燕眼底、幾乎無法捕捉的感懷,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在目光聚焦于屏幕上陳陽公司最新財報數據的瞬間,徹底消融,被一種淬煉過的冰冷覆蓋,再無痕跡。
她身體里某個柔軟的開關,“咔噠”一聲,鎖死了。
沒有片刻遲疑,她按下了內部通訊鍵,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漣漪:“所有人,一號會議室,五分鐘。”
命令簡潔,不容置疑。
五分鐘后,核心團隊成員已然就位,橢圓形會議桌旁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好奇與緊張的寂靜。只有歐陽燕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戰鼓前的悶雷。她走到主位,沒有坐下,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巨大的投影屏亮起,陳陽那家服裝品牌的logo――一個在他看來或許代表著“經典”與“傳承”,此刻在歐陽燕眼中卻寫滿“陳舊”與“固執”的標識――被投射在正中央。
“廢話不多說,”歐陽燕開口,聲線冷澈,如同冰泉擊石,“目標,‘雅韻服飾’,陳陽的命根子。”
她操控激光筆,紅色的光點在logo上跳躍,仿佛已經瞄準了獵物的心臟。
“這家公司,外表光鮮,內里早已被蛀空。三大致命傷,”她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出膛的子彈,“第一,設計老舊,抄襲成風!看看他們近三年的主打款,哪一件不是在咀嚼十年前的流行元素,甚至直接‘借鑒’國外小眾品牌?缺乏創新基因,是原罪。”
光點移動,切換到一組對比圖片,鐵證如山。
“第二,營銷思維,落后整整一個時代!”歐陽燕的聲音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譏諷,“還沉浸在電視臺廣告、商場海報那套傳統打法里。線上渠道敷衍了事,社交媒體運營死氣沉沉,不懂流量,不懂用戶,更不懂這個瞬息萬變的數字世界。他的市場部,可以集體穿越回十年前上班了。”
屏幕上快速閃過雅韻官方賬號那可憐的互動量和僵硬的宣傳文案,與當下火熱的新媒體生態格格不入。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更沉,“質量把控松懈,以次充好,黑歷史斑斑。”幾張來自消費者投訴平臺和過往媒體報道的截圖被放大,清晰的日期和內容指向幾年前那次不小的風波,“用料縮水,工藝粗糙,當年的抄襲爭議連帶的質量問題,雖然被他們用手段壓了下去,但互聯網有記憶。”
她關掉激光筆,室內只剩下投影屏的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
“打蛇打七寸。”歐陽紅唇微啟,吐出冰冷的字眼,“陳陽的七寸,就是他固步自封,還活在他那個自以為是的‘黃金時代’里,看不起,也看不懂我們現在玩的這一切。”
她操作電腦,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打開。里面是詳盡的資料,包括當年雅韻服飾設計抄襲的對比分析報告、質量檢測的負面數據、甚至還有一些看似已被遺忘的媒體報道原件掃描件。
“而他最薄弱,最跟不上時代,也最讓我們有機會一擊即中的環節,”歐陽燕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就是線上營銷。他看不起的‘小打小鬧’,我會讓他親眼看著,是如何在頃刻間,撼動他賴以生存的根基。”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有資料在屏幕上滾動發出的輕微噪音。團隊成員們被這精準、冷酷且信息量巨大的分析攫住,既感到興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坐在歐陽燕右手邊的一位資深項目經理,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謹慎:“歐陽總監,直接從線上營銷切入,精準打擊,策略上沒問題。但是……一上來就動用這些……‘黑歷史’,是否過于激進了?會不會引發對方激烈的反彈,或者,在輿論上對我們產生不利影響?”